令在同一时间传到了三十六师、炮十团和炮八团的阵地上。炮十团团长接到命令后,把电话往炮架上一摔,站在阵地上对着北四川路方向骂了一句粗话。
炮手们蹲在炮弹箱旁边,看着团长铁青的脸色,没人敢问什么时候开火。炮八团的阵地上更安静——炮手们干脆靠着炮架坐下来,有的闭眼养神,有的掏出卷烟默默地抽。
他们从昨夜就开始构筑发射阵地,挖驻锄坑挖得手掌起泡,把炮弹箱从卡车上搬下来码得整整齐齐,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炮口对准了北四川路,却被告知:不许开火。
真如指挥部。
张治中站在地图前,手里那支铅笔已经捏了很久。窗外夕阳西沉,仓库里的光线暗下来,参谋点上了两盏煤油灯,灯光把张治中的影子投在地图上,那条弧形防线和那座大厦的红色圆圈在他的影子里若隐若现。
他刚才给孙元良发完电报后就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参谋长站在旁边,看着他要把手里那支铅笔捏断。
“要不——”参谋长走到张治中身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咱们给陆将军发个电报问问?”
张治中转过身来,看着参谋长。参谋长继续说下去:“陆将军是委员长的心腹大将,在华北打了两个月,委员长对他言听计从。他出面跟委员长协商,比咱们在这里干等要强。而且他很快就到上海西郊了,离咱们不远。”
张治中沉默了片刻。他走回桌前,拿起铅笔,亲自拟了一封电报。他把电报递给参谋长:“发给陆将军。加急。”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陆诚的吉普车刚驶入上海西郊。公路两侧的农田变成了稀疏的厂房和仓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和河泥的味道。
邓超从前座转过身来,把刚译出的电文递到后排。
陆诚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这写的是什么啊。
什么叫炮都架好了,你又要等命令。
然后他把电报纸往膝盖上一拍,笑了出来,带着一种被荒唐的现实气笑了的怒意。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犹豫!”
他把电报纸揉成一团砸在车门上,纸团弹回来掉在脚边的地图上,正好落在北四川路那个红色圆圈。
“九一八的时候不还手,一二八的时候被打了才还手,现在是第三个阶段——我觉得你要打我,我先打你。这叫先发制人!先发制人的窗口期稍纵即逝,错过了这个窗口,等日军舰队全部进入黄浦江,等他们的陆战队全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