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平原的七月,烈日悬在当头,把公路上的碎石晒得滚烫。
坦克第一师的钢铁纵队沿着津浦铁路北段的公路一路向北推进,履带碾过碎石路面,扬起的尘土在晴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黄龙,隔着十几里都能看见。
陆诚坐在一辆装甲指挥车里,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手里捏着一份半个小时前刚从通讯兵手里接过来的电报译文。
他已经盯着那几行字出神。
电文很短,用的是陆镇和他之间的一套暗语,避免南京方面听到,译出来只有一句话:
弟妹母子平安,新生儿七斤三两,乳名待你来取。
七斤三两。林婉清那么小的身板,怀了十个月,生下这么一个结实的小子来。
当陆诚得知林婉清怀孕的短暂惊喜过后,细想了想预产期,他就知道自己孩子出生他是见不到了。
但是正巧是事变的当天,陆诚却也没有想到。
陆诚把电报译文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在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忽然想起自己在家里抱着她掂了掂的那一下,她说“傻子”。
那会儿他还不觉得,现在想起来,那声“傻子”大概是她这辈子对他最温柔的评价。
装甲车碾过一块碎石,车身颠了一下。陆诚抬起头来,透过观察窗看着车外飞速后退的麦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些年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每一次他都没怕过,因为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牵挂,只有一条命和一把枪。
现在不一样了。重庆那间的房子里,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等他回去。
那个婴儿身上流着他的血,将继承他的姓氏。
而他正坐在一辆向北疾驰的装甲车里,开赴一场惨烈的战争。
这就是命运吗。
陆诚把电报折好,放进了军装内袋里。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睁开眼,拿起车载电台的话筒。
“通讯兵,记录电文。”
通讯兵的声音从电台那头传来。陆诚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部执行任务暂无法回渝,一应家事望兄多劳。”
他在最后落款的地方顿了一下。
“发回重庆,陆镇长官亲收。”
电台那头传来确认的信号。
陆诚把话筒挂回去,站起身来走到车厢中间那张摊开的华北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德州出发,沿着津浦铁路一路往北,划过沧州、泊头,最后停在北平南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