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钧带着人找到陆诚和常国涛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常国涛的住处吃宵夜。
陆诚坐在沙发上,军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小臂,正往面里加辣椒。常国涛坐在他对面,上打人时那股狠劲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泄之后筋疲力尽的松弛,端着面碗吸溜得呼噜呼噜响。
门被推开的时候,冷风灌进来,面汤上浮的那层油花都被吹得往一边歪。
钱大钧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宪兵,脸上的表情像是恶心到了一样。
陆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往面里加辣椒。
“钱主任,吃了吗?没吃一块吃点。”
钱大钧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在专心致志地调辣椒,一个在呼噜呼噜地吸面条,桌上还摆着一碟切成瓣的咸鸭蛋。
他在心里把能骂的词都翻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能准确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大步走到茶几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面碗里的汤晃了一下,溅出来两滴落在桌上。
“你们俩还有心思吃面!委座砸了杯子!”
常国涛放下筷子,抬头看着钱大钧,嘴角还沾着面汤的油光:“砸了几个?”
“什么砸了几个——”钱大钧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硬生生压回去。
“陆诚,委座有令,撤去你重庆公署长官职务。常国涛,撤去中央突击集群代司令职务。你们两个,现在立刻跟我去官邸。”
陆诚把辣椒罐放下,拿起筷子拌了拌面,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说道
“钱主任,别急,让我们把面吃完。到了官邸也是关着,官邸又不给东西吃,我们俩刚才可出了大力。”
钱大钧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侍从室干了这么多年,见过被撤职之后痛哭流涕的,见过据理力争的,见过破口大骂的,但他从来没见过被撤职之后先惦记着把面吃完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面前这两位,一个是重庆王,一个是常校长的亲侄子,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撤职?撤完了还不是换个地方待着。去官邸?去官邸不就是换个地方睡觉吗。
常国涛这时候也重新端起了面碗,抬头看了陆诚一眼,问了句。
“司令,你那辣椒还有没有?给我也来点。”
“有。”陆诚把辣椒罐推过去,“吃完了好上路。”
常国涛接过辣椒,往自己碗里拨了半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