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一行数字上点了点,把文件转过来朝向中方。
中方代表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把文件推回去。
翻译的嘴唇翻得飞快,把德文翻成中文,又把中文翻成德文,来回倒腾,像一台永不熄火的机器。
旁边有人在纸上画表格,画了擦,擦了画,纸都快磨破了。德国人带来的打字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没人用,盖子还盖着。
打字员坐在那里干等,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墨水甩出来滴在地图上,洇了小小一块。
大门被踹开的时候,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又晃了晃,才勉强停在门框边。
陆诚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灰绿色军装,没戴帽子,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像塞了厚厚一叠纸。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等人通报。就这么闯了进来。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实话说陆诚这么闯进来着实吓了德国人一跳。
陆诚从门口走到桌边。
“你谁啊?”中方的一个官员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陆诚没看他。他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摊在桌上。纸很大,折了好几折才塞进信封,展开铺了大半张桌面。
纸上用钢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是采购清单,但不是外交部的版本,是陆诚自己的版本。
他把岸防炮那一栏整行划掉了,一条黑线从这头拉到那头,墨水很重,划了好几遍,纸都快划破了。
陆军装备的份额加了一倍,坦克、装甲车、反坦克炮、野战炮、通讯器材,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数量,数字用红笔描粗了,粗得扎眼。
“这是我的采购计划。”陆诚把纸推过去,推到德国人面前。
“需要一部分资金。剩下的你们可以谈。但是我要的必须拿到。”
屋里安静了。抽烟的人忘了弹烟灰,烟灰落了一桌子,白花花一片。喝茶的人端着杯子忘了放,手悬在半空中,像一尊忘了浇铸的铜像。翻译张着嘴,看了看陆诚,又看了看德国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陆诚的话翻给中方人员听。
德国人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一会儿。戴眼镜的那个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把清单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坐在中间的那个身子往前探了探,把清单从旁边人手里抽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手指在坦克那一栏停了一下,沿着红笔描粗的数字慢慢滑过去。
他把清单递给旁边的人,旁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