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拖了快半个月。陆诚在句容等得心浮气躁,电报来回了一趟又一趟,每封回电都写着“在谈”。
他不知道那群人在谈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用不上的东西。
邓超把南京来的电报放在桌上,陆诚看了一眼,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纸团在纸篓里弹了一下,滚到地上,邓超弯腰捡起来扔进纸篓。
晚上常国涛来办公室蹭茶。他
坐在陆诚对面,看着桌上摊开的采购清单,陆军装备那一栏用红笔圈了又圈。
常国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没谈下来?”
“岸防炮。他们把大头都用在岸防炮上了。”
常国涛没接话,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陆诚把清单折好塞进抽屉。
“我明天去南京。”
夜里陆诚没睡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
他想起在德国的时候,戈林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回去好好干”。
他带着这些东西回来,要把坦克开上中国的训练场,要把装甲兵的战术教给中国的军官。现在他卡在一群人的岸防炮上。他翻了个身,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闭眼睛。
第二天一早,陆诚从句容出发。邓超开车,他坐在后排,手里拿着那份采购清单。
窗外的田野往后跑,稻子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柿子树站在田埂上,果子红得发亮。
邓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司令,咱们直接去外交部?”
“去外交部。”
邓超没再问,把稳方向盘,车开得更快了。
外交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一边坐着德国人,灰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面前摊着文件,每一份都翻到同一页。
另一边坐着中国的采购官员,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有人抽烟,有人喝茶,有人在笔记本上写字,写一行划一行,划一行又写一行。
翻译坐在两排座位之间,左耳听德语,右耳听中文,脖子转得像拧了发条。
德国人把价格压得很高,中国人把份额卡得很死。你加几门岸防炮,我就减几辆坦克,像菜市场讨价还价。
“岸防炮的数量不能再减了。这是国防需求。”中方代表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满了,烟头堆成小山,有几根还在冒烟。
“贵国的海岸线很长,岸防炮是必要的防御手段。但是坦克的数量也需要增加,这两者并不矛盾。”德方代表翻了一页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