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两面。武昌打下来之后,他给我授过勋。”
“你怎么看他?”
陆诚没说话。他知道后世那些评价,知道常凯申后来怎么样,知道国民党后来怎么样。但他不能说。
“不知道。”他说。
陆敬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打量,是别的什么。
“我看不上他。”陆敬亭说,“这个人,心狠,手辣,打压异己,不择手段。”
他停了一下,看着月亮。
“但他是这些人里,成事概率最大的。”
陆诚转过头看着他。
“孙传芳,草包。吴佩孚,过时了。冯玉祥,墙头草。阎锡山,算盘打得太精。张作霖,土匪。这些人,都不是坐天下的人。”
陆敬亭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常凯申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拿到。他手里有黄埔,有钱,有江浙财阀撑着。”
他转过身,看着陆诚。
“你跟着他,能走到最后。”
陆诚没说话。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从1927年到1945年,常凯申确实是最大的。但后来呢?
“老二,”陆敬亭说,“你心里有事。”
陆诚愣了一下。
“你从小就这样。”陆敬亭说,“想什么事,不跟人说。但你眼睛藏不住。”
他拍了拍陆诚的肩膀。
“你读书读得多,见的世面也多。有些事,你想的比我们深。但有一条,你得记住——不管你心里想什么,手里得有东西。笔杆子,枪杆子,总得攥一样。攥住了,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陆诚看着他。月光下,这个老人站在石榴树旁边,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很亮。
“你爹我做了大半辈子生意,”陆敬亭说,“见过的人多了。常凯申这个人,我看不上,但他能成事。你跟着他,先把路走通了。等你有本事了,再想别的。”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陆诚一眼。
“你那篇文章,我还留着。‘每一个拉车的、种地的、织布的人,知道自己是一个人’。这话,像你说的。等你有了本事,别忘了这句话。”
他推门进去了。
陆诚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亮升到头顶了,照得地上白花花的。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不管你想什么,手里得有东西。笔杆子,枪杆子,总得攥一样。”
他现在攥的是枪杆子。笔杆子,他已经很久没拿过了。但那篇文章,父亲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