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地,天已经快黑了。陆诚把三个排长叫过来。
“明天不打北边了。从西边丘陵翻过去,摸进镇子。”
王刀愣了一下。“西边?那边全是山,没路。”
“有路。三排长探过路了,能走。”
王刀看了赵德明一眼。
赵德明把本子翻开,指着自己画的那张地形图:“西边丘陵能翻过去,我昨天爬到半山腰看过。不好走,但能走。”
陆诚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
“明天凌晨,三排先走,从丘陵翻过去,摸到镇子西边的洼地里。一排二排跟在后面。到了洼地,等天亮。天亮以后,正面打响,咱们从洼地冲出去,打镇子西边。”
他抬起头,“一排打头阵,冲进去以后往镇子中心打。二排跟着一排,三排殿后。”
“西边灌木多,荆棘多。你走前面,慢一点。”
凌晨三点,部队出发。赵德明带三排走在最前面,顺着昨天侦察时留的标记——隔几步一棵矮树上绑着布条——摸黑往丘陵上爬。
灌木丛比白天更难走,枝条被露水打湿了,滑得像抹了油,一脚踩上去能滑出半尺。
有个兵踩空了,王刀从后面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人提了回来。走了快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队伍从丘陵上下来,摸进了镇子西边的洼地里。
陆诚趴到赵德明旁边,往前看。
洼地前面就是樟树镇,房子黑乎乎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他把图打开——洼地这一片开始亮了。镇子西边的工事:几道战壕,几挺机枪。战壕里面,红点密密麻麻,都集中在北边和东边。西边这边,红点稀疏得很。
王刀爬过来,趴在陆诚旁边。“什么时候动手?”
“等正面。”
他们趴在洼地里,天越来越亮,镇子越来越清楚。西边的战壕里,机枪手裹着军毯靠在沙袋上抽烟,烟头在薄明里一明一灭。
另一个兵蹲在战壕边沿上拿罐头盒子舀水洗脸,水从指缝漏下来,浇在泥地上溅起一小片灰。他们不知道,一百步外的洼地里趴着一百多号人。
等了半个时辰,正面枪响了。步枪、机枪、手榴弹,响成了一锅粥。镇子北边的敌人开始往正面跑,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像擂鼓,夹杂着喊声和哨子声。
西边战壕里那个抽烟的把烟头一扔,站起来往北边张望。
“打。”
王刀从洼地里翻出去,带着一排往镇子冲。一百步的开阔地,他跑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稳。三十几个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