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几天禁闭,回到宿舍那天晚上,陆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晃,晃得像北平家里那盏旧台灯,又像后世电脑屏幕慢悠悠切换的屏保。
他想起了很多事。北大的灰楼,方家胡同的槐树,天津租界里第一回喝咖啡的苦味儿,上海茶馆里跑堂拖着长腔喊“一壶龙井——”的调子。
还想起周芸,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学着做一个“新的人”。
然后他想起了个更荒唐的事。后世有部电视剧叫《人间正道是沧桑》,里面有个汤沐雨,也是黄埔四期的。
他闲来无事查过学员名单,第四期确实有个姓汤的,叫汤慕羽,跟电视剧里那个被写得阴阳怪气的角色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些编剧啊,成分复杂得很,活人让他们一写,就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笑出声来。
隔壁床的谢晋元探过头:“班长,笑什么?”
“没什么,”陆诚说,“想起一个不存在又存在的人。”
谢晋元没听懂,但也没追问。他翻了个身,睡了。
班里的人,都是帮自己打过架的兄弟。
河南的刘安国,家里是种地的,来当兵是因为吃不上饭。他枪法不好,但力气大,扛东西一个顶俩。陆诚让他专门负责背弹药,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班长看得起我!”
训练的时候,刘安国最怕打枪。
一到射击课就紧张,手抖,瞄不准。陆诚站在他旁边,一遍一遍教:“呼吸稳一点,扣扳机慢一点,别急。”
刘安国打了十发,脱靶八发,剩下两发打在靶子边上,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陆诚拍拍他肩膀:“力气大有力气大的用处。枪法可以慢慢练,力气练不出来。”
后来陆诚想了个办法:每次射击训练,让刘安国先扛弹药箱跑两圈,跑累了再打枪。说也奇怪,跑累了反而手不抖了,十发能中三四发。
刘安国高兴坏了,跑得更卖力,扛着弹药箱满操场窜,像扛着一袋棉花。
浙江的周明远,原来是绸缎庄的伙计,识几个字,写得一手好账。
陆诚让他管班里的伙食账,他管得清清楚楚,一块钱能花出两块的效果。但他体力不行,跑五圈就喘,刺枪练一会儿胳膊就酸。
他有他的办法——每天早上提前半个时辰起来,绕着操场慢慢跑,跑不动就走,走够了再跑。陆诚问他干嘛这么拼,他说:“班长,我不能拖班里后腿。”
有一次夜操,黑灯瞎火的,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