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合订本,床底下是箱子,老赵拿来了一些钱。
他换了身衣裳:青布棉袍,灰呢礼帽,像个普通南下商人。
北大教习证留在了抽屉里。带着的是蔡元培的信,贴身揣着;鲁迅给的书,裹在包袱里。
出门前,老赵塞给他一包烧饼:“少爷,老爷在天津,前几天来了信。他说……他说您要是来,告诉您,天津法租界利顺德饭店,十六号房。”
陆诚接过烧饼,还热,芝麻香。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从南昌回来,总是给他带白糖糕,也是这么热。
“还有,”老赵压低声音,“老爷说,别走前门,东直门有巡警盘查。您从德胜门出,有咱家绸缎庄的货车,送您去通州。”
陆诚到天津时,陆敬亭正在饭店里喝下午茶。
利顺德的餐厅铺白桌布,侍应生穿黑燕尾服。陆诚走进去,觉得自己像个乡下人。
“怎么穿来之前一身穷酸劲儿,穿来还是穷酸劲儿”陆诚心里想着。暗骂了一声走了进去。
陆敬亭坐在靠窗位置,面前一杯咖啡,凉了,没喝几口。
“坐。”陆敬亭没抬头,“先吃饭,后说话。”
侍应生端上来西餐:煎牛排、土豆泥、奶油蘑菇汤。陆诚不会用刀叉,陆敬亭便用自己的刀叉把牛排切成小块,推到他面前。
“北平的宅子,我卖了。”陆敬亭说。
陆诚叉子停在半空。
“不是因为你。”
陆敬亭抿了口凉咖啡
“早该卖了。方家胡同那地方,如今住着各路军警的耳目,做生意不安全。我在天津英租界置了一处,小些,但清净。”
“不管是因不因为我,北京的房子比天津的贵啊,老头,有没有长远眼光啊那可是四合院啊。”陆诚一边心里吐槽一边切着牛排。
陆敬亭放下杯子,从怀里取出一张船票:“三日后,‘盛京号’去上海。你哥哥来电报,说黄埔第四期要招生,让你务必赶到。”
“他伤好了,在东江打了胜仗,升了团副。”陆敬亭语气平淡,像谈一笔普通生意。
“我陆敬亭两个儿子,一个经商,一个从军,本是各走各路。但你既然把路走窄了,就只能往宽处走。广州是宽处,黄埔是宽处。你明白吗?”
陆诚点头。他明白。父亲说的是政治上的宽处——北方是段其瑞、张作林,南方是国民政府。他的文章在北方是罪状,在南方或许是敲门砖。
“蔡元培的信,还在?”
“在。”
“给我看看。”
陆诚掏出信笺。陆敬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