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讲演在红楼大礼堂。题目是《娜拉走后怎样》。
陆诚站在最后一排,听鲁迅讲“不是堕落,就是回来”,讲“经济权”比“自由”更紧要。
讲演结束,鲁迅带他去了校长室。
蔡元培正在看文件。头发全白了,但眼神清澈。他看了看陆诚,又看了看鲁迅。
“这是写那篇文章的。”鲁迅说,“刚出狱。”
“我知道。”蔡元培放下文件,“执政府的人昨日来过,要我开除你。我说,他本来也不是学生,是教习。教习的位置,执政府已经革了。”
“你的文章,我看了。”蔡元培说,“胆子大,但学问浅。”
“黄埔第四期,七月招生。”蔡元培说,“我写封推荐信。不是为你,是为那篇文章里的一句话——‘继其遗志’。孙先生的志,总要有人继。”
“教习的位置我给你留着。过几年你要是想回北大,不论我还在不在,北大都认。”
他从抽屉里取出信笺,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停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无论将来拿的是笔还是枪,别变成你自己骂过的人。”
陆诚接过信,蔡元培的字很工整。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回北大。或许一切结束后再当个教书先生也还不错。
陆诚把信揣在口袋里。微鞠了一躬,跟着鲁迅离开了。
陆诚不知道,周芸已经被女师大开除了。
她离开北平时没告诉任何人,只在女师大布告栏贴了张纸条:“诸君努力,后会有期。”
后来有人在浦口火车站见过她,穿一件男式蓝布长衫,头发剪得更短,像个小学生。
陆诚也不知道,鲁迅后来在日记里写:“忆及四月间一青年,言辞激越,然眼底有疑色。疑者,思之始也。”
陆诚知道的是,他得离开北平了。
方家胡同的宅子还在。
陆敬亭登过“逐出家门”的声明。
但生意人的声明,向来是算盘珠子打的:一则给执政府看,保北平的买卖;二则给陆诚看,让他知道闯祸的分量。宅子照样开着,只是陆诚不能从正门进。
出狱第五天,他绕到后门,敲了三下,又两下。小时候偷跑出去玩回来,就这么敲。
“少爷?”老赵的声音传来,他还记着。“老爷说……”
“我知道。我不住下,只取东西。”
老赵犹豫了一下,把门开了一条缝。陆诚闪进去,穿过厨房和堆煤的院子,进了自己西厢房。
房里一切如旧,书架上有《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