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把卷着大波浪的头发往肩膀后头撩了一把。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扬得老高,脚下的漆皮黑色高跟鞋踩着大厅的红地毯,发出沉闷的动静。
这身大红底色的碎花雪纺衬衫加上紧身包臀裙,配上透明尼龙丝袜,在满大厅的军绿色干部服和藏青色中山装里,扎眼得像个马戏团跑出来的演员。
周围好几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干部看得连连皱眉,赶紧把脸别到一边去。
沈清禾根本不管别人的看法,她径直走到唐婉面前,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
“唐厂长,咱们又见面了。”沈清禾伸出右手。那只手的中指上,戴着一个分量十足的金戒指,阳光一打晃得人眼晕。
唐婉垂着眼皮扫了一眼那只手,伸出两根手指虚虚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
“沈顾问这身行头,在南方发了大财。”唐婉语气很淡。
沈清禾把手里那张写着“南方新星轻工合资合作社”的胸牌捏得哗哗响。她仰起下巴,眼睛里藏不住炫耀的劲头。
“托你的福,要不是当初在京城走不通死胡同,我也下不了决心往南边走。”沈清禾把蛤蟆镜挂在衬衫领口上,
“南方现在可是金山银海。政策的口子一撕开,港资外资全往里头灌。我现在的合作社,刚拿下了特区第一批轻工合资批条。唐厂长,你还在大西北窝着缝风衣呢?”
唐婉拿起桌上发给自己的塑料胸牌,咔哒一声别在米色通勤夹克的领口。
“缝衣服挣的是现钱。不知道沈顾问的合资批条,换了几万块钱的外汇?”唐婉看着她的眼睛问。
沈清禾被噎了一下。
她去了南方确实抓住了政策红利的苗头,靠着超前的眼光混了个顾问的头衔。
可特区那边鱼龙混杂,她手里没本钱没设备,也就是个牵线搭桥的皮包公司,账面上根本见不到回头钱。
“你懂什么,风口上的猪都能起飞。”沈清禾压低嗓音,咬着牙发狠,“干实业死路一条,资产翻倍靠的是资本运作和政策杠杆。以后这天下,是我这种人的。”
唐婉理了理夹克的袖口。
“那你得多穿点衣服。”唐婉打量了一下她那条紧绷在腿上的半身裙,“这里是京城部委牵头的研讨会,不是南方的露天歌舞厅。大红大紫的这套打扮拿来招摇撞骗行,坐到会议桌上,没人敢信你兜里有真金白银。”
沈清禾脸上的红白脂粉差点挂不住。
她还想还嘴,签到处的大喇叭响了,提醒参会代表按座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