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刮起了冷风。
她又冷又饿,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肿得老高,衣服上沾满了泥水和煤灰。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国营饭店走出来几个刚下班的女职工。
她们身上穿着挺括的藏青色斜纹棉风衣,腰身收得极好,走起路来精神抖擞。
那是唐婉设计出来的通勤套装。
其中一个短发女工手里拿着张晚报,声音传到了沈清禾耳朵里。
“听说了吗,就咱们身上穿的这个红星牌,人家厂长今天跟港城的大老板签了合同!整整三千套呢,人家这是赚外汇的高级货,咱们买到就是赚到了!”
“可不是嘛,幸亏我没买二厂那种烂裤子。穿这种结实的料子上班才提气。”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远。
沈清禾靠在电线杆上,牙齿咬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赚外汇?港城大单?
这几个字像无形的巴掌,连环扇在她的脸上。
她两眼充血,看着报刊亭外面挂着的大字标题,整个人彻底破防。
为什么!
她明明知道以后的所有风口,她知道会流行喇叭裤,知道哪里的钱最好挣。
可每一次,她都被唐婉死死压在脚底下。
她去搞联营厂,唐婉当众打假。她南下沪市推喇叭裤,唐婉转头弄出不掉色的通勤装。现在她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连夜跑路,唐婉却安安稳稳坐在洋房里收美金汇票。
明明是一样的起跑线,凭什么唐婉就能一步登天!
沈清禾想不通,也不甘心。
她不懂唐婉把布料支数算到毫厘的死磕,不懂红星厂女工连夜踩缝纫机的干劲,她只想着空手套白狼抢占先机,以为靠着那点未卜先知就能把别人当傻子耍。
投机取巧遇到了实打实的硬功夫,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沈清禾蹲在马路牙子上,又冷又疼,捂着脸像个疯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晚上八点,梧桐路七十二号灯火通明。
为了庆祝签下大单,秦川跑了几条街,买回来四只大烤鸭,切了两斤猪头肉,还弄了一大盆猪下水和油炸花生米。
大家围在八仙桌前,就着热茶吃得满嘴流油。
陆瑶啃着鸭腿,大口喝水。
“嫂子,等这批货发完,咱们是不是能在沪市开个固定门面了?”
唐婉挑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开门面不急,这波风头出太大容易招人眼红。先把底子打牢。周姐,明天你去把账盘好。赚的钱拿出一部分,给大西北车间的工人们发点糖果和肥皂当福利。”
周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