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川这话一出,这笔跨国试销大单算是彻底敲定了。
一行人坐上三轮卡车,原路返回梧桐路老洋房。
刚进大厅,周桂花就麻利地翻出空白合同,按照唐婉的意思把条款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离岸价八块,现款现结,最关键的那条“全线保留红星商标”被周桂花用红笔着重圈了出来。
叶文川从公文包里拿出钢笔,刷刷签下名字,掏出一万两千美金的汇票当定金拍在桌上。
唐婉拿起红星被服厂的公章,用力盖了下去。
南方外贸的口子,今天算是被她结结实实地撕开了。
周桂花看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汇票,眼热得直搓手。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外国钱。
唐婉把汇票收进铁皮盒子里,转头看向秦川。
“老秦,明天的车皮你亲自盯。回去告诉张营长和韩春芽,这批出海的货,拉链和锁边给我再过一遍眼。哪怕慢点,也不能让别人挑出毛病。”
秦川憨实点头,满口答应。
陆瑶在旁边记着账单,腰板挺得笔直。红星的衣服能卖到港城,这事说出去能吹一辈子。
洋房里喜气洋洋。
城南那间破招待所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哐当”一声巨响。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放印子钱的彪哥带着四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冲进屋里。
沈清禾正趴在发霉的床底下收拾行李准备跑路,被人一把揪住头发拽了出来。
彪哥一巴掌扇在沈清禾脸上,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嘴角直接出了血。
“想跑啊?”彪哥踩住她的手,“两千块钱本金,加五百块利息,今天拿不出来,我把你卖去黑煤窑抵债!”
沈清禾捂着脸又哭又求饶,把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和粮票全掏了出来。
“彪哥,你宽限我几天!服装二厂那边还会给我发提成的,我马上就有钱了!”
彪哥朝地上啐了一口。
“放你娘的屁!秦建业都进号子了,二厂封条贴得严严实实,谁给你发钱?给我搜!”
几个小弟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堆破烂啥也没找着。
沈清禾趁着几人不注意,抓起一个烂脸盆砸向彪哥,连滚带爬撞开窗户,顺着二楼的水管滑了下去。
背后传来彪哥骂爹骂娘的吼声。
沈清禾连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在脏水坑里狂奔。
她不敢停,钻进交错复杂的弄堂里,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才脱力地靠在一根水泥电线杆上喘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