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手里的铅笔头差点飞出去。
"什么叫可能没法准时？"唐婉腾地站起来，"舅妈的火车后天就到兰城站了，你现在跟我说去不了？"
苏明远满脸苦相，那封揣在军装内兜里的情书都快被他的汗浸透了。
"师部临时通知的！全军区联合拉练，各部门主官必须到场，我跟政委请了假，政委说……"他咽了口唾沫，学着严政委的口气，"'苏明远同志，你要是敢缺席联合拉练，就回家卖红薯去。'"
唐婉扶额。
"那你就不能提前跟师部说一声家属探亲？"
"说了！"苏明远一拍大腿，"参谋长说后天上午九点之前，所有人必须归队，一分钟都不能差。兰城站的火车最早到站是上午十点半，我就算跑断腿也赶不上。"
唐婉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飞速转。
兰城到驻地那段路她坐过，大巴要走四五个小时。可现在是隆冬腊月，戈壁滩上的公路天天被大雪封着，大巴说停运就停运，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舅妈一个人从老家出发，扛着大包小包坐了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到了兰城站没人接，还得自己想办法换大巴。万一大巴停了呢？
一个南方女人，在零下二十几度的西北风雪里，举目无亲。
唐婉越想越不对劲。
"舅舅，你先去拉练。接站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明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两步窜到唐婉跟前："婉婉，那你一定得把你舅妈接回来！千万别让她一个人在兰城站干等，她那个脾气，要是觉得我故意不去接她……"
他没往下说，但唐婉已经把后半句补全了。
那封信上写着"不必接"。
如果杜梅到了兰城站，发现真的没人接，她会怎么想？
不是"不必接"变成了现实，而是她会觉得苏明远连这点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攒了十二年的失望，会在那一刻彻底炸开。
"我知道了，舅舅你放心。"唐婉推着苏明远的后背往外赶，"你把那封信揣好了，别弄丢。回来以后，该念还得念。"
苏明远被推出院门，在雪地里回了三次头，最后咬着牙一跺脚，裹紧军大衣往后勤部的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