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张学争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个黄昏,老人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将死之人。父亲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他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底下……底下……别让人……挖……"
当时他以为父亲说的是他的棺材底下。现在想来,未必。
"那个说书人,"张学争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她走回椅子边坐下,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老帅叫他'先生'。你昨天下午去见的那个下棋的老人,就是那个人。"
雨声忽然密了起来,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扯着一匹巨大的绸缎,哗啦啦地响。张学争靠回椅背,椅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泥水的靴尖,鞋面上溅着的泥点已经半干了,结成一粒粒灰褐色的小壳,一碰就掉。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她捧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她松开手,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来,绕过椅子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她站在一步之外,月白的衣摆拂过他的膝盖。
"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她说,"那年冬天,说书人从北边来的时候,我是跟着他的。我才十一岁,逃出来的路上差点死在河边,是老帅派人把我捞上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戏要开场了,"她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你从后门走。"
张学争站起来,把呢帽重新扣在头上。走到后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堂内。舞台上不知何时亮了一盏灯,昏黄的光圈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台板上的红漆在光下泛着旧旧的光。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推开门,雨哗地一下涌进来,打在脸上冰凉。后门是一条窄巷,两边高墙夹着,雨水从墙头淌下来,在脚下汇成一条小河。他踩进水里,沿着巷子往外走,长衫的下摆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巷子尽头连着一条大路。他站在路口,雨幕里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对街,引擎没有熄,排气管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