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做什么?"
她把目光从茶碗上抬起来,看向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样久别重逢却又陌生了的东西。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被屋檐上滴落的雨水声盖住,"卢帅后天到江陵。"
张学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怎么来的?"
"坐火车。北线已经通了,第三师沿淮水布防,西边没有人拦他。他来的名义是调停——东城那些商会请的他,说江陵现在的局面'不稳'。"
"调停。"张学争嚼着这两个字,像嚼一颗硌牙的沙砾,"卢帅的师部离江陵三百里,他调得哪门子的停?"
"所以他后天就到。"她把茶碗放回桌上,碗底碰在漆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句话——老帅当年留的东西,卢帅要的不仅是那件东西本身,他要的是知道那件东西底下压着什么人。"
张学争的背脊贴在椅背上,椅子又晃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去扶正。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窗外的雨声渐渐大起来,打在瓦片上噼噼啪啪地响,像是在屋顶上撒了一把豆子。
"你替谁传话?"他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舞台边上。台板在她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她伸手摸了摸台柱上斑驳的红漆,指腹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替一个死了的人。"她没有回头,"老帅在世的时候,有一年冬天,有个从北边逃来的说书人,在江陵住了三个月。老帅让他每晚到公馆来,在暖阁里说书,说的都是些旧朝的事,忠臣良将、叛贼奸佞。有一天晚上,说书人讲了一个故事——一个朝代快要亡的时候,有人把一份名册藏在城隍庙的香炉底下,名册上写的都是不该死的人。"
她转过身来,月白色的旗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截拢在暗处的绸缎。
"说书人第二天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但老帅让人去城隍庙看过,香炉底下什么也没有。"她顿了顿,"后来第二年开春,老帅开始在江陵城外修了一条铁路,往西修的,修了三个月就停了。路基底下埋了什么,只有修路的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