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风会一无所知。
可他问不出口。
他甚至不敢让若风察觉自己的疑心。
于是,那些猜忌便像见不得光的藤蔓,在暗处疯狂滋长,一点一点的,将他与若风之间仅存的温度榨干。
恶性循环。
若风越是恭敬,他越是疑心;
若风越是退让,他越是恐惧;
若风越是缄默不语,他越是觉得,那沉默之下,藏着无数他看不见的刀。
直至今日。
他坐在这把“让”来的椅子上,与那个把椅子“让”给他的人,形同陌路。
而那个多年前只凭一席话就撬动这一切的女子,此刻正踏着他皇城的夜色,携刀离去。
萧若瑾缓缓攥紧扶手,掌心一片冰凉。
他忽然很想问一问若风:那一日,她到底对你们说了什么?
可他更怕得到的答案是:
她只是告诉他,你的皇兄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他是如愿坐在了这把龙椅上。
而他的弟弟,却已经和他彻底的离心离德,形同陌路。
他甚至分不清,这道裂痕到底是因为多年前那场无人知晓的会面,还是因为他的“猜忌”。
他只知道,那场对话所造成的影响,至今仍像一根拔不出的刺,扎在他的皇位之下。
朝堂之上,半数人心向琅琊。
不是背叛,不是抗命,只是观望,用最恭敬、最无可指摘的姿态,袖手旁观。
他处处掣肘,步步受制。
登基快一年了,这把龙椅,他仍没能坐热。
而如今,她再次现身。
就在他眼皮底下,以那样强势、霸道、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姿态,覆灭了影宗。
影宗。
那是皇室埋在江湖最深的那根桩,是他父皇留给他、不便宣之于口的“刀”。
她明明知道。
她一定知道。
可她还是做了。
做得明目张胆,做得理所当然。
做得让整座天启城、半个江湖的顶尖高手,都只敢远远看着,无人出声,无人阻拦,包括他这个皇帝。
这股憋屈,这股愤懑,这股深入骨髓的无力,终于在胸腔里烧成了一团压不住的火。
“哗啦——!”
他猛地起身,袍袖横扫,御案上堆积的奏折、茶盏、笔砚,尽数被狂暴地掀飞,狠狠摔落在地,碎瓷四溅,墨汁横流。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和朕作对!”
他低吼着,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胸膛剧烈起伏。
然而,这愤怒的质问,在这空旷而压抑的大殿中,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回响,最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