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原莞尔走回桌前,双手撑住桌沿,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那口气仿佛憋了很久。
“现在我们顾不上华北方面军,必须先自保了。”
“告诉寺内寿一和冈村宁次,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第四天拂晓,朱可夫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前线弹药统计表摆在他面前的木桌上,纸张边缘被寒风吹得卷起来。
表格上的数字比零下三十度的空气更冷。
三天的火力准备,打掉了远东方面军全部储备的七成。
122毫米榴弹库存从四十二个基数降到九个,152毫米重弹从三十个基数降到五个。
B-4的二百零三毫米攻坚弹,原本就只调拨了八百发,三天耗去五百六十发。
西伯利亚大铁路是单线,对开列车要在会让站互相避让。
弹药列车从赤塔发车,走到伊曼要走五天,而这五天里前线每打一小时就要烧掉近万发炮弹。
朱可夫把表格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抬起头,那张宽大的下颌绷得铁紧。
他其实从第一天就知道这个局面迟早会来。
他的十六万机械化部队,本来是要去打芬兰的。
把他们南调远东打关东军要塞群,后勤计划是临时拼凑。
三天炮击,他赌的是要塞守军会在这种前所未有的火力密度下崩溃。
现在他得到了赌局的结果:
虎头主堡顶部被凿穿两处,但主体仍屹立。
东宁十一座主堡仍能射击,外围阵地夷平了大半。
绥芬河、黑河方向,日军缩进了核心工事,地表阵地让给炮火,人全钻进了地下的永备坑道。
要塞群像被打掉了外壳的核桃,但里面的核还硬着。
而他手里的炮弹,见底了。
观察所外,天光渐亮。
朱可夫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朝西边炮兵阵地的方向望了一眼。
就在这时,空气里传来一种异样的震动。
那种震动来自极远的地方,频率很低,贴着冻土表面传导,让观察所的木板墙嗡嗡作响。
三秒后,炮弹落地的巨响才追上来。
朱可夫脸色骤变。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那是超重型列车炮的怒吼。
东满铁路,伊曼以东约二十八公里处。
一个独立重炮兵大队的铁路射击台。
那门炮在关东军服役六年,是全军唯一的一门九〇式二百四十毫米列车加农炮。
一九三零年从法国施耐德引进,炮身连同炮尾重三十五吨。
装上铁道炮架、转向底盘和装填平台,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