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只开了一尺。张妈妈侧身进来,先放药盏,再把门后的铜搭扣重新压下。外头暑光正盛,落进屋里却只剩一条窄亮,恰好照在书案中央。
案上铺着两张纸:一张是空白素笺,另一张已经写满蝇头小字。纸边没有官印,只有裴府外书房常用的青墨押角。
沈令姝看过那押角。
上一次逼她辨残玉时,外书房管事带来的副录上,也压着同样的墨色。
“又要我答玉?”她没有坐。
“不只玉。”
外书房管事从屏风后转出来,将一张更窄的抄签放在拟稿旁边。签上只有六个字:
沈氏次女所知。
沈令姝的目光停住:“这是官问?”
“还不是。”
“有大理寺的封号么?”
“没有。”
“既不是官问,为何叫我写?”
管事把抄签翻过来。背面另有一行小字,写着“新人新材,另纸申请”。他说得很平静:“昨日只收了题头,尚未准问。要让这张申请进门,总得先叫官署看见,沈家次女确有可陈之事。”
原来不是门开了才来问她,而是要拿她的名字去把门敲开。
沈令姝看向那张拟稿。第一行便写着:
“妾于五月二十四以前,曾听长姊沈照檀亲言——”
她只看到这里,便笑了一声:“五月二十四以前,我同她连一句私下的话都没有说过。”
“未必非要见面。姊妹间有书信,有娘家传话,也有旧日闲谈。”
“我没有收到过她的信。”
“二少夫人记性不好。”
张妈妈适时揭开药盏。甜苦气漫出来,沈令姝喉间一紧。
管事继续道:“五月二十四那日,沈府来人到谢家,说是二少夫人在侯府听见旧案残纸列着九人。二少夫人既能从裴府听到一张未验旧纸的内文,早些时候再听过姐姐几句家内话,也不奇怪。”
那件事,沈令姝记得。消息先传进外书房,外书房又叫人递到母亲那里。她当时只在母亲来信上添过一句“姐姐若真得了旧纸,沈家也可帮着寻人”,后来那句话怎样变成她知道九具尸身、怎样绕去谢府探问,她根本没有见过。
如今,绕出去的话又回来咬她。沈令姝道:“我听到的是旁人传来的九行,不是姐姐亲口。”
“所以今日只请你誊家内旧闻,不请你断案。”
管事把拟稿推近,后面的字比开头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