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翻到冬月。七辆车里有两辆写灰车,一辆也曾运旧箱,日期恰在二十八前后。韩掌柜用指甲点住那一行:“你说灰车、旧箱,不正是这辆?”
“这辆修过哪一只轮?”
“总抄不记修车。”
“车号呢?”
“旧抄只按主顾。”
“归还时可验见车辕旧戳?”
韩掌柜答不上来。
这行字看起来最像,却只是把“沈府”“灰车”“旧箱”三项摆到了一起。左后轮补箍、冬月二十八申后到门和双圈旧戳,一样都不能核。
长风没有挑这辆,只把簿子合上。
“这是总抄,不是赁车簿。”
“十五年了,能留一份便不错。”
“那就不查主顾,查修车钱。”长风道,“赁车簿会按客名重抄,铁铺收钱的账不会。”
韩掌柜没有答。
长风从袖中取出按市价备好的查簿钱,放在柜角:“只看冬月修轮支出和二十八出车。不取原簿,不问别家,不让你认车上是什么。”
雨水顺着棚沿流成一条线。韩掌柜看了钱,又看那张残戳拓纸,最终从后院叫来伙计,挪开压在旧木箱上的两只油桶。
修车支出簿比赁车总抄脏得多,页角沾着黑油。冬月二十六有一笔:
“辛三灰车,左后轮箍裂,半圈换铁,留旧钉三、添新钉四,支铁钱一百二十文。”
旁边还记着修完以后重压车戳。戳样只有指甲盖大,双圈里“德顺”二字挤得很紧;“德”字左边那一竖,恰贴着外圈。
第一处对上旧戳,第二处对上轮箍。
韩掌柜把拓纸覆在簿角的戳样上。两张纸年代不同,墨迹浓淡也不同,双圈的大小和“顺”字平收处却正好叠住;拓纸上多出来的那一竖,也落在“德”字左边。
先前总抄里那辆最像的灰车,修车支出却记在冬月初十,补的是右前轮,只换过两枚钉。它至此被排除。
长风仍没有说这就是那辆车:“辛三车二十八日去了哪里?”
韩掌柜这回没有再拿总抄。他从木箱底取出一册虫蛀过的赁车原簿。长风看了他一眼:“原来只剩一本,是指只剩一本肯给外人看?”韩掌柜没有接这句话,先在封皮交接处落下今日开簿时刻,才翻到冬月二十八。
辛三车当日辰末出行,起处在城南顾氏旧宅外巷,去处写沈府西角门。装车项原记“旧妆奁十一件”,下面另添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