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茶换过三碗,目光却始终在大理寺侧门。另一拨人借一辆卖炭车遮身,岳进门以后仍没有离开。
眼下茶摊还在,炭车也在,人却都不见了。沈照檀放下车帘,心中陡然一沉,又立即将帘子掀开:“长风。”
长风尚未走远,闻声折回。沈照檀连问三句:“那两拨人何时撤的?官差赶过?可有人接位?”
“值房落押以前便撤了。没有官差驱赶,也没看见别人接位。”
盯了整整一日的人,竟没有等岳秉义出来,也没有跟官署收讫或谢府马车。
若他们只是想知道官署收不收证人,此刻才该追得最紧。突然撤得干净,只有两种可能:他们已经不在意结果,或者接下来不必再从远处看。
前一种不合情理。沈照檀当即道:“凭据先别送,追岳秉义。”
话音未落,长风已经转身。
马车在土地祠前强行掉头,车轮擦过路边石墩,木轴发出一声闷响。岳离开不过一刻,按他的脚程不该走出太远。官坟大道笔直,沿路又有卖纸钱、扎白幡的铺子,一个戴斗笠的老人并不难问。
第一家纸扎铺说见过岳秉义独自往西北走,第二处凉水棚也记得老人停下来问过义庄还有多远。可追到通往官坟的三岔口,便再没人说得准了。
一条路去公义庄,一条路绕荒寺,最窄的那条沿旧土墙通向废窑。晚归的棺夫、拾柴的孩子与赶羊人来来去去,谁也没有留心一个不吵不闹的老人拐向哪里。
长风让马车继续去义庄,自己先沿荒寺路寻找。公义庄的木门尚未落锁,值夜人翻过今日登记,摇头道:“没有岳秉义。酉后只来了两个抬棺人,一个卖席子的,都在后棚。”
沈照檀问:“可有人替他先来留话?”
“没有。”
岳秉义既说过要实名登记,便不会到了门口又忽然换名。
她立刻让车往回。天色已经压过官坟外的矮墙,纸扎铺开始收幡,来路上的行人比方才少了一半。长风从荒寺方向赶回来,衣角沾着枯草:“人没到荒寺,我正要去搜废窑路。”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三岔口一株歪柳上。
离地齐肩的细枝上,系着一截不起眼的麻绳。绳尾绕过主结,收得极紧;只要有人继续沿原路追上去,一扯便会断。
长风上前,以指背轻轻一碰,绳结便应声而断。
那是催离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