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布小灯,只照门内三尺。
直到戌初,南坡才传来两短一长的鸟哨。
长风从林里出来,左袖划破,手臂只是被荆棘擦伤。他一路追到官道岔口,看见三名生面孔跟着一串故意踩深的旧靴印往南。靴印每隔一段便在软土里拖一下,像个疲惫老人急着逃命。
“是岳老留下的?”沈照檀问。
“是。”长风摊开手,掌心有一小段粗麻,“每处转弯都有一截,从他昨日戴过的麻手套上拆下来的。他怕追兵跟丢。”
“你见到人了吗?”
“没有。追到官道第三个岔口,绳头断了。那三个人分成两路,我若再跟,便会让他们知道身后还有谢府的人。”
长风停了一下:“我退回来时查过北面的浅沟。只有一人的新脚印,步子不稳,走一段便扶一次石壁。小川按结走了另一边。”
方小川没有被岳秉义带去作饵。
岳秉义也不是惊慌失措地独自逃命。
他把十五年来最熟的一件事重新做了一遍:自己引走追索者,把外孙送向相反的活路。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瞒着外孙,也没有把方小川留成只会等待的孩子。少年亲手反打了那只结,接受分路,也给后来者留下判断。
这也意味着,谢府先前那套“把人藏好便算护住”的办法已经失效。岳秉义愿意让沈照檀记录亲见事实,不等于愿意把余下性命一并交给她调度;方小川肯接受救治,也不等于会永远坐在一处安全屋里等人搬运。
他们信了她一部分。
还保留着自己决定生死去向的那一部分。
何逢生尚未从乱石沟回来。岳秉义在南坡何处,追他的三个人又属于谁,都没有答案。
沈照檀将反向亲缘结收进袖中,又把断开的护路绳留在原处。
“今夜不追南坡。”她道。
长风抬眼。
“岳老费力让他们只看见一个逃走的老人。我们若带人追上去,只会告诉对方,他背后还有谢府,还有一个不能见光的案子。”
这不是放弃。
是承认岳秉义已经不肯再做一件被他们从藏点搬到藏点的证物。
沈照檀站在空屋门前,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这个老人下一次回来,不会再答应藏起来慢慢说。
他会自己选择在什么地方开口,也会自己开出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