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的模拟推演,跑到一半被强制中止了,再重启就要从头来,这段推演大概需要七十二小时的算力支撑,断了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许琛的手指停在记录册的书页上,静止了一秒。

  他把那本册子从手里放下去,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打断了,但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

  他慢慢地,极慢地把视线从记录册上移开,抬眼落在那块屏幕上。

  那条几乎贴着零轴的水平线就那么横在屏幕里,折线断崖处的时间戳,凌晨两点零七分。

  「临时系统升级。」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语气很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通知是谁发的?」

  「超算中心那边的邮件。」沈星苒转回来,在屏幕上找了找,点开一封邮件,「就是这个,抄送了几个项目组,说是优先级系统调整,部分节点需要临时下线,预计八到十二小时内恢复。」

  许琛看着那封邮件的措辞。

  措辞很标准,完全是行政邮件的格式,抬头、正文、落款,一字不错,连字体的字号都符合学校邮件模板的规范。

  但许琛把这封邮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它扣在了更大的背景里——江大的超算中心那个五十亿的项目背后,天讯的资金和蔚蓝的算力支持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他亲手参与编织的网。那张网上不管哪根线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临时升级」。

  更何况,时间节点。

  凌晨两点零七分。就在他离开观鸦会所、坐进路娴的车、听到那句「蔚蓝内部要有新动作了」的当晚。

  他脊背上那层在实验室的安静里刚刚彻底松下去的东西,一丝一丝地重新绷了回来,细密而无声,像是被一双他看不见的手,在皮下把每一根神经都悄悄拉紧了一格。

  他的脸上没有显露出这个变化。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垂着眼,右手的食指轻轻地,轻轻地在实验桌的边缘上点了一下,仅此而已。

  但那个温柔的、被他在这个空间里小心保留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东西,在那一点的触碰里,退得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