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攥紧,指尖冰凉,但眼神很稳。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很确定。是她告诉许琛的,关于父亲早年那个代号“烛龙”的项目。她相信他。
沈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口气很长,带着压抑的怒气,也带着某种力不从心的疲惫。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许琛,眼神里的冰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深潭底下顽固的岩石。
“就算你有钱,”沈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告诫,“芯片不是互联网,不是烧钱就能砸出用户,砸出市场。这是要跟物理规律较劲,跟几十年的技术积累较劲。你那个‘烛龙’项目当年是国家立项,倾尽资源,最后还是卡在工艺上,失败了。你一个私人企业,凭什么比国家做得更好?”
“凭应用场景明确,凭资金能持续投入,凭团队有实战经验。”许琛一字一句,“沈教授,当年项目失败,不是架构错了,是工艺跟不上。现在国内的制造工艺,已经不是十年前了。中芯的14纳米已经量产,7纳米也在攻关。我们用成熟工艺做第一代验证,把架构跑通,把数据攒够,等工艺进步,立刻迭代。这不是赌博,是算过概率的工程推进。”
沈毅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他眉宇间没有狂热,没有浮躁,只有一片冰冷的、经过精密计算的清晰。他看他的眼神,没有年轻人的意气用事,只有掌舵者权衡利弊后的果决。
这头“猪”,好像真的不一样。
沈毅心里某个地方,咔哒一声轻响。那块堵了几年、让他对许琛充满偏见的坚冰,终于从中间裂开了。
他不再说话,而是拿起酒壶,给许琛面前空了的杯子,又斟满了黄酒。动作比之前自然了一些,壶嘴离杯口的高度也低了点。
“你昨天见林峰,他跟你说了多少当年流片失败的细节?”沈毅问,声音已经平缓下来,像个终于愿意进入正题的工程师。
“说了架构设计的失误,说了功耗墙的问题,说了物理验证的卡点。”许琛答,“但有些东西,他可能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比如,为什么砍掉通用单元后,某些特定的并行计算任务效率提升不止两倍,但整体功耗曲线下降得比理论值更明显。这里面,可能存在一种未被充分考虑的底层协同效应。”
沈毅的手,在桌沿下,不易察觉地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