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诗的呼吸出现了一个停滞。
她的目光从蔡佳艺脸上移开,落在桌面那杯柠檬水上。柠檬片在透明的水杯里浮着,切面上辐射状的白色经络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四秒。
采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摄像机机身里硬盘转动的嗡嗡声。
温韵诗的手指伸进文件袋的拉链口,翻了一下,抽出了一张A4纸。
打印的。黑白。上部是一个邮件截图的排版——发件人、收件人、主题、时间戳,以及正文。
她把这张纸转了一百八十度,纸面朝向蔡佳艺,放在桌面中线上。
蔡佳艺低头看。
发件人:“温韵诗”
收件人:“全体项目组”
主题:“关于个人承诺”
发送时间——
蔡佳艺的目光在时间戳上停住了。
项目立项当天。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就是一行字,在A4纸的白色空间里显得格外孤零零。
“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我温韵诗第一个引咎辞职,简历上不保留任何与奇迹游戏相关的履历。”
蔡佳艺盯着这句话。
目光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字,又移回去。循环了两次。
然后她的视线再次回到时间戳上。
在所有东西都还只停留在概念阶段的时候——没有Demo,没有引擎,没有美术风格确认,没有玩法验证——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的时候,这个女人给全体员工发了一封赌上整个职业生涯的邮件。
蔡佳艺摘下了眼镜。
动作很慢。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右侧镜腿根部,往外轻轻一折,铰链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左侧同样的动作。整副眼镜合拢,放在采访本旁边。
小周在折叠椅上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他跟了蔡佳艺两年,摘眼镜这个动作他只见过三次。第一次是采访一个涉嫌学术造假的大学教授,第二次是采访一个拆迁中失去了唯一住所的老人。
第三次是现在。
蔡佳艺没有去拿笔。她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十指相扣,指关节发白。
“三年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尾音不再是那种陈述句式的平直下沉,而是向上微微翘起了一度。
“你后悔过吗?”
这个问题不在那二十三道题目里。
温韵诗的目光从邮件截图上移开,对上了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