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在脑子里构建画面。枫树,独立山巅,树冠是一团凝固的火焰。树干粗壮,纹理深刻,根系从裸露的岩石缝隙中蔓延出去。一条红绸绑在主干中段偏上的位置,被风吹得飘向画面的右侧——

  颜色。

  他打开色板,手指悬在数位笔上方,犹豫了。

  上一次他画枫叶用的是纯朱红——RGB数值他记得很清楚,R:208G:32B:39。那种红浓烈鲜艳,在深色背景上一拍就跳出来,视觉冲击力很强。

  但敦煌那几天的经历让他的手停住了。沈墨白在第220窟投影上展示的色谱数据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一个模糊但持续的信号——黑风山对应盛唐晚期。

  他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工位。

  陈若溪已经到了。她坐在对面,黑框眼镜推到了鼻梁的高处,短发的刘海被一个灰色的小发夹别到了耳朵后面,露出额头上一小片因为赶路出了薄汗而微微泛光的皮肤。她面前摊着那个铝合金工具箱——箱盖掀着,里面那些小瓶子和小袋子在日光灯下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的不是绘图软件,是一个Excel表格,里面密密麻麻的填着色彩编号和矿物成分数据。

  小赵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陈老师。”

  陈若溪的目光从Excel上抬起来。镜片后面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了一些——室内日光灯的色温偏冷,在她的瞳孔表面折出一个小小的白点。

  “叫我若溪就行。”她说。声音不大,尾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但语速不慢。

  小赵把自己的显示器转了十五度,让陈若溪能看见他的画布。画布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棋盘格底纹。

  “这个场景的枫叶颜色,我拿不准。”他说。“你手上有黑风山对应的色谱数据吗?”

  陈若溪的嘴角微微收了一下——她在忍住笑。

  “等一下。”她从铝合金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瓶身贴着手写的标签:“朱砂·细研·第220窟西壁·盛唐”。然后又拿了一个:“赭石·中研·第217窟天井·盛唐晚期”。

  两个瓶子被她并排放在长桌中央,靠近小赵的那一侧。

  “沈老师定的黑风山色彩基调是盛唐晚期——华丽但开始有了衰败的预兆。”陈若溪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在那瓶朱砂上。“枫叶的红不能用纯朱砂。纯朱砂太艳了,是盛唐鼎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