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所在的方向。

  许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亮着,拇指在上面划动——大概在回消息。

  李明远走过去。

  他在许琛旁边的空座上坐下来。椅子的塑料面板被前一个人坐热了,还带着一点体温。

  许琛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机锁屏,搁在大腿上。

  “怎么了?”

  李明远没有立刻开口。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带着塑料瓶身特有的那种微弱的涩味。

  “沈老师的东西,我服了。”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被迫承认的勉强,也不是豁然开朗的激动。是一种经过了五天的观察、思考和消化之后,得出的冷静结论。

  许琛看着他,没接话。

  李明远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瓶身在他手里转了半圈。

  “但我有一个担心。”

  “说。”

  “他的标准太高。”李明远的目光从许琛脸上移开,落在候机厅对面那排座椅上——沈墨白正坐在那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小册子,在翻看。“七次粗细变化、兰叶描和铁线描的区别、每条褶皱线背后的物理逻辑——这些东西,他能做到。他的三个学生大概也能做到。但我的团队——”

  他停了一下。矿泉水瓶在他手里又转了半圈。

  “我的人是游戏美术出身。他们学的是数字绘画、三维建模、PBR材质流程。他们从来没有接受过传统线描的训练。你让他们画一条有七次粗细变化的线——他们画不出来。不是不想,是手上没有那个功夫。”

  许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水平够不到他的标准。”李明远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如果直接开始画概念图,沈老师和他的人会叫停。不是一次两次,是每一张都会被叫停。因为我们画出来的线条、色彩、结构——按照他的标准——全部不合格。”

  他转过头,正对着许琛。

  “到时候美术组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对,什么都要被推翻重来。士气会崩得比我之前担心的还快。”

  候机厅的广播响了,播报着某个航班的登机信息。不是他们的。

  许琛看着李明远。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了三天前在会议室里的那种防备和抵触。取而代之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