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国力论,秦齐楚是一等一的大国,赵魏燕其次,韩才是末尾。
就算不以国力而以军事实力和表现力来论——怎么论,都是秦赵为第一档次,楚魏为第二档次,燕齐第三,韩还是最尾。
所以历来出使他国,只要有多国在场,韩必定放到最末——这是七国公认的习惯,没有例外。
没想到。
韩非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没想到嬴政一听说正使是他韩非,就直接把韩国使者的觐见次序提到了齐楚这两大国之后。
这是捧。
但也是杀。
赵魏的使者会怎么想?凭什么韩国排在我们前头?就因为他家正使跟秦王是旧识?就因为他弟弟在秦国当县令?韩国是不是已经彻底倒向了秦国?
这不是捧——这是把韩国架在火上烤。
韩非站在灞桥之上,觉得秦王嬴政这手连横破合纵之术用得真是炉火纯青,得心应手。
而更要命的是——他没法拒绝。
要是不答应,把韩国的觐见次序放回最末——那就是轻慢秦王,落了秦国的面子。秦国完全可以拿这个当借口,说韩国使者倨傲无礼,轻慢秦王,到时候攻韩的口实又多了一条。
韩非在心里飞快地做了一遍权衡,最后发现——
破不了。
这局根本破不了。
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卫庄。
卫庄侧过头,用同样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非读出了卫庄那个眼神里的意思——
破不了的。
于是他硬着头皮,脸上重新绽开那个温润如玉的笑容。
连卫庄对此都只能无言——因为这招确实是破不了的。
“即是如此,为不慢秦王热心,韩非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说完,他朝李斯拱了一下手,姿态放得恰到好处——不算低,但足够客气。
叶腾站在韩非身后,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从容,但他拢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这位谒者也听懂了。
但他跟韩非一样——什么都不能说。
“那我们走吧。”李斯侧身引路,动作自然得像是只在做一件分内之事。
韩非和叶腾跟着李斯上了他那辆马车。卫庄对那个持剑的年轻人看了一眼,对方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剑客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然后各自收回,什么也没说。
另外两辆韩国马车则调转方向,朝韩国会馆驶去。
车轮碾过灞桥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沉沉的碌碌声,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