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种纸来书写。
但他从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纸嘛,厕筹而已,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可现在韩沥要造这东西。
而少府从来没说过纸的工艺可以外传。
“宣肆。”嫪毐直起身,把那卷帛书重新卷好,握在手里,“这份上书——你有没有递到御史台?”
“还没。”宣肆摇头,“先呈给侯爷过目。”
“那你现在就去递。”嫪毐把帛书往他手里一塞,嘴角浮起一个冷厉的弧度,“明天大朝会,让御史台把这件事搬上去。韩沥盗窃少府机密——这条罪名不管成不成立,先把他名声搞臭。就算吕政和吕不韦想要保他,也保不住一个偷了少府东西的贼。”
他顿了顿,眼珠子转了半圈。
“然后——你再弹劾他,就说他身为县令,知法犯法,以谒者之身行盗贼之事,不配为秦吏。韩竭、赵竭、董奇——让他们都准备好,明天大朝会,一起发力。”
宣肆的眼睛亮了起来。
“侯爷高明!”
宣肆其实比谁都需要这件事。
不为别的——就为他自己的处境。
他是内史,二千石的大官,手里管着三十一个县,麾下僚属加起来上千人。
但他案头上堆积的公文,比他这一辈子看过的都多。
他的前任不知道是因为无故被贬而怀恨在心还是单纯的懒政,留给他的是一摊烂账——田亩数对不上、赋税收不齐、戍卒名册缺页、仓廪损耗超标。
每一件事都刻不容缓,每一件事都得他亲自画押。
他本来打算先把这些事理顺,然后再回头来收拾韩沥。
但他越理越乱,越乱越理不清,每天从卯时忙到亥时,连觉都睡不够,还谈什么给韩沥穿小鞋?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前任是不是故意的。
但现在好了。
他不去找茬,茬自己送上了门。
李爱的上书就是一把现成的刀,他只需要把刀递到御史台手里,御史台自然会替他捅出去。
宣肆揣着帛书,连夜去了御史台。
翌日,大朝会。
咸阳宫正殿。
天还没亮透,殿内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级排成两列,玄色官袍在连枝灯的光照下连成一片沉默的海洋。殿顶的藻井上金龙盘旋,殿角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兰膏,香气沉甸甸地沉在空气里,和百官身上那层薄薄的晨露味搅在一起。
嫪毐站在武将一列的第一位。这个位置是专门给太后授权的参政的。他身后是卫尉韩竭、佐戈赵竭,斜对面是中书令董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