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转身带路。
从废丘离开的时候,他是独自一人。结果回来时,就是三个人了。
灰袍走在前面,红黑宽袍和青蓝宽袍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月光把三道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两个长的,一个更长的。
走了大概十来步,月神忽然开口了。
“先回到刚刚没谈完的问题——道兄似乎对我的体悟略有不满,不知不满于何处呢?”
韩沥没有停步。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闷响。
“嗨……其实就是个人风格问题,无伤大雅。”他偏过头,看了月神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那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街面上,“我想问——一滴水,想要隐藏起来,不被特别地搜寻到,它要去哪儿?一棵树,要不想被风暴雷霆给摧毁,它待在哪儿最安全?”
月神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可是……一滴水在水里虽然无法被见,却也无法超脱。”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底下多了一层极难察觉的探究,“一棵树如果不秀出来,它如何饱饮天地灵气而增长,而不是被其他参天大树所夺天机呢?”
大司命走在韩沥另一侧,听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插话,只是把脚步放慢了半分,让韩沥和月神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了两步。
“你们这样,终究是需要代价转移的。”韩沥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感慨在尾音里化开,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不然就要吃千百倍的苦,才能终见道路。”
月神没有说话。韩沥也不催。
他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风格。
月神还真不一定喜欢水藏于水、树藏于林——她有她要秀出来的理由,有她必须站在最醒目位置的使命。
“那道兄你的灰衣在秦廷中不觉得刺眼吗?”月神忽然反过来问他。
韩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灰扑扑的袍子——没有绣纹,没有镶边,袖口还是那副简简单单的平针绲边。
穿在咸阳宫城那些玄衣朱绶的文武百官中间,确实扎眼得很。
“所以现在,进宫,还是重要场合,都得换好衣服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那就是真的人各有志了。”月神对此没说太多。
但她的语气特别坚定,不是那种需要说服别人的坚定——是自己已经想清楚了的坚定。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韩沥的袍角微微一晃。
但他忽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