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忽然笑了——是自嘲的笑,但底下藏着半分不服气。“可我人在废丘,意味着我确实说到做到,没有碰韩国王位和太子位一步。”
“我不用占星术就能看到韩国命不久矣了。”月神歪了一下头,被蒙眼纱遮住的脸庞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道兄眼光比我更高远,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您放弃了更进一步,究竟是为义,还是为利?您比我清楚。”
“当然是为利。”韩沥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嘴角的弧度是坦然的,“但我父王和我四哥都得承我这个人情不是?”
月神微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可怜亦可叹。韩国就此失去维持之基了。”
“也别这样说我父王和我哥。”韩沥摆了摆手,语气里的认真在尾音里化开,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感怀,“虽然他们,加上我另外一个哥哥让我来到了秦国,但我在,韩的一部分终究还会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一定完全是短视的。”
夜风从三个人之间穿过去,卷起了几片初春的枯叶。
月神没有接这句话。大司命也没有。
“接下来,我送你们去哪?”韩沥先开了口,把话题从沉重的国运上岔开。他整了整灰色衣袍的袖口,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道,“既然进城了,作为半个主人,我想我得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月神抬起头,目光越过韩沥的肩膀,落在废丘城内的北部方向。
月光正洒在那片被暗影笼罩的宫殿群上,飞檐的轮廓在夜色里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一道沉默的剪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声音忽然轻了半分,“这里过去的名字应该是犬丘,西周故都是吧?”
“呃……对。”韩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废弃宫殿的方向。
“不知还留下多少属于西周的痕迹呢?”月神问了一句,不像是在问韩沥,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左宫右宫吧。”韩沥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信息端了出来,“其他据县丞说,早就被人推平给做了这附近的其他建筑了。”
“那带我们去吧。”月神收回目光,对韩沥说道,“今晚,我们就在左宫或右宫对付一晚。”
韩沥没有马上动身。
他偏过头,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月神。“别闹出大动静啊。”
“没什么动静好闹的。”月神的回答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今晚的月亮挺圆。
“那走吧。”韩沥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