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站定时,那张素来冷定的脸上已经全是压抑不住的恼怒。
“嫪毐、母后——没一个让寡人宽心的,现在又加上一个关内侯!”
他一甩袖子,袖口在空气中抽出一声闷闷的响。
“还有你!”他直接伸出食指戳向了韩沥的额头,“你干的好事!让母后这一个月三次都秘见于寡人,每次都是在此抱怨自己过得有多不开心——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就在这里吵得寡人耳朵都生茧了!”
韩沥只是认真静止不动,让嬴政戳到自己。
“寡人一猜就是你出的馊主意!”嬴政鼓着眼睛瞪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声调。
“那应该没起效果吧?”韩沥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
“没用!”嬴政挥了挥手,那个手势幅度大得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眼前一把推开,“寡人不会心软的——绝对不会。”
“那就没事了啊?”韩沥不明白嬴政到底在烦什么。
嬴政转过身去,背对着韩沥。玄色冕服的背幅上绣着日月的纹样,在两盏连枝灯的光照下忽明忽暗。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足足三息,肩膀的弧度从紧绷到微微松了半寸。
“你出个假设性的主意吧。”
韩沥没有说话。
“寡人不能原谅这一切,但如果母后能在寡人亲政后帮到寡人,不至于让楚系充斥在寡人周围整整十年——寡人可以……”他的声音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韩沥能感觉到他在咬紧下颌。
那是一种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生生咽下去之后才会有的停顿。
三息之后,嬴政重新开口。
“但孽子必死。这是底线,无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背对着韩沥的。
韩沥低下头,开始沉吟和思索,而嬴政也在等着。
因为这种事情,除了韩沥,没人能给个有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