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黄歇脸上的表情。
“他……他说是几百上千啊?”
黄歇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这样说是因为不想吓到你。”
黄歇把双手撑在案面上,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慢慢舒展开骨节的涩感。
“因为——就老夫去年了解到的信息,在韩国安家落户的百越人就有上万之众。”
李园这一下是真的懵了。他站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上万。
这意味着……一个完整的族群,一个潜在的军队,一个随时可以南下放火的炸弹——就攥在韩沥手里。
“这……这不意味着——意味着——”李园的声音抖了一下。
“韩沥已经是一个百越大部落的君长了。”黄歇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他负着手,从书案后面缓步踱出来,每一步都踏得又沉又稳,像是在丈量这个问题究竟有多大。
“而更让人忌惮的是——随着韩沥来到秦国任职,这上万百越人被韩沥送给了天泽去代管。一旦韩沥和焰灵姬在郢都出了事……”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和李园面对面。
“天泽不过是没了个重要的手下。但他能彻底驱使这一万人南下楚国,以为韩沥复仇为名,在百越之地点燃烽火,举旗复国。”
李园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翻了好几层——从震悚到盘算,从盘算到后怕,从后怕到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不甘心。
黄歇看着他,等他把这些情绪都翻过去,才说:
“所以——只要韩沥和焰灵姬不在郢都主动惹事,我等只需要将其当做正常的秦使,礼送出境就好了。”
李园把牙关紧了紧,脸上的肌肉在颧骨下绷出一道棱,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还不是令伊,做不了尝试。
“现在——马上跟我去见秦使吧。”
黄歇说完这句,越过李园,朝书房门口走去。袍角在青石地面上拖过,带起一阵极轻极细的窸窣。
李园转过身,跟在黄歇身后。
两人并肩穿过书房外那条窄廊,来到天光照耀下的廊道。
但刚刚走了几步路的时候,李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欸——令尹,”他快走半步跟上了黄歇,压低了声音,“您说他是影君,那他怎么跑到秦国去当一个小小的谒者啊?”
黄歇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迈步,速度没有变,但声音忽然沉了半分。
“也可能——是因为他就差一步就能当韩王。而他选择了放弃吧。”
李园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