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极细的脚步声从书房外靠近过来。
影壁的缝隙里透出一道纤细的剪影——是个侍女。她在外等了片刻,等里面的谈话告一段落,才轻轻叩了叩门框,然后侧身进了书房,走到黄歇身侧,俯下身,把唇贴在黄歇耳边。
她的嘴唇翕动了大概五六息。
黄歇的眉毛先是微微拧了一下,然后拧得更紧,然后——他的手忽然攥成拳头,指节砸在案沿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竹简跳了一下,茶碗晃了一下,铜灯里的烛火猛颤了一下。
李园被这一连串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伸长了脖子,但侍女已经直起身退回了原处。
黄歇攥着拳头,嘴巴气得微微抽搐,一句话没说。
李园不敢先开口。
然后黄歇指了指那侍女。
“把你听到的——都说一遍。”
侍女低下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按进墙里的钉子。
“禀令尹。方才在正堂——”
她把韩沥、李斯和阳泉君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李园听着听着,脸色从困惑变成了铁青。
“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黄歇,声音里的怒火已经盖不住了:“这厮竟然敢公然宣称动楚国的地?!令尹,不能忍了——请下令吧!我马上就把韩沥和焰灵姬给抓起来!”
黄歇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园,那双老眼里的东西已经不是凝重了,是冷。
“你又对他说了什么?”
李园愣了一拍。
他喉咙里的怒火还没泄干净,被这一句冷话浇了个半灭。
“我……我说要韩沥尊重大楚之法,把在韩国的百越逃奴给送回来啊?这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吗?!”
黄歇沉默了。他把手从案沿上抬起来,慢慢放回膝盖上。
“你该十年前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叹一口没叹出来的气。
“老夫该十年前说这种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指上全是批简批出来的老茧,指节的纹路已经深到看不清原来的形状。
“现在——老夫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李园看着黄歇这副样子,只觉得满肚子都是困惑和不甘。
“怎么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的不解和不耐越来越不加掩饰:“令尹到底知道些韩沥什么事情?”
黄歇抬起头,看着李园。
“你知道在韩国的百越人有多少吗?”
李园刚想说“几百上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