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官员们低声的交谈混在一起,被黄昏的风一裹,便散在了长街尽头。
李斯偏过头,看着韩沥。
那张清瘦的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品一杯还没泡开的茶。
“你这屡次献奇器,得到的无非是赏钱和绢帛。”他终于把那个憋了半天的疑问说了出来,“这点赏赐,够回你的本吗?”
“不够。”韩沥答得坦率,脚步没停,“但不是靠要赏赐才献器的。”
“这我知道。”李斯收回目光,双手拢在袖子里,边走边说,“你现在可算是简在君心。王上基本上什么事都会问你一句——是个谒者又如何?这宠幸已经无人能及了。”
“通古先生啊——”韩沥拉长了调子,转头看着李斯,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看破人心的调侃,“此刻能单独奏见王上之人,无非就盖聂先生、你和我。”
他叹了口气。
“我受限于韩室身份,在咸阳官场是注定升不到顶的。现在你我的官秩大差不差,可过不了多久你会越升越高——我到时候无非是成为未来李大人谦卑的属官罢了。”
“诶诶诶!”
李斯连摆了三下手,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我李斯可承受不住你这个属官!相邦都被你今天的表现差点绷不住——你太能搞事了!”
“可我从不反对相邦的提议。”韩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自豪,“并且只要相邦想要我退让,我绝不会不知进退。”
“哼,你也就这点好了。”李斯摆了摆手,把那副被噎到的表情收了回去。
两人顺着长街又走了一段。暮色从墙头上压下来,把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街边一盏接一盏的灯笼开始被点燃,橘红色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慢慢铺开。
李斯正准备换个话题,说说别的事情——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从宫中方向小跑着追了上来,脚步轻而快,在韩沥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是韩谒者吗?”
韩沥停下脚步,转过身。李斯也跟着站住了。
“嗯。”韩沥点了点头。
内侍往前凑了一步,侧过身子,将嘴凑到韩沥耳边。
耳语。
声音极轻极细,连站在两步外的李斯都一个字也听不清。
李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内侍——面生,不是在他记忆里伺候王上的老人。
那此人就属于太后、楚系或嫪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