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午时刚过,中郎三卫换班。
蒙恬穿着甲胄从甬道那头大步走来,甲叶在晨光里碰撞出一片细碎的闷响。
他在廊道口站定,第一眼看到的是王贲,第二眼是韩沥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印。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又被王上教育了。”蒙恬的语气不咸不淡。
然后他看到了三十二个舞者那副既疲惫又亢奋的样子,看到了王贲那张说不出是认可还是犹豫的脸。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开口。
“你的玩具馆策略简直是奸臣才会出的策略,这完全错了!你活该被砸个满头包。”
韩沥还没来得及接话,王贲却开了口。
“就算按你说的,一味的剿、迁、抚并用会导致问题。”王贲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带着一股子认真,“加个玩具馆有什么用处呢?”
韩沥看了他一眼。
“玩具,或者一切玩乐享受之物具,最大的好处就是让生事之人沉迷,降低不服从者的痛苦思考时间,让其靠自我麻醉来转移痛苦。”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然后通过这些产业收入财富来反哺军费,减少赋税要求对当地的盘剥,降低统治成本。”
蒙恬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怎么你老想一些邪道手法来谋国治世呢?”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铁锤砸在铁砧上,砸完了还带着余震。
韩沥没有否认。
“这类手段统称鸩酒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平淡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我在新郑经常开这种鸩酒策来解决当下问题。”
王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种邪道,长此以往,危害无穷!”他对此极度不认同。
“大概两三年,三四年内问题不大。”
韩沥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久了就确实不行——但理论上……”
他抬起头,目光从王贲脸上移到蒙恬脸上。
“三四年应该够大秦的军队解决大问题后,再腾出手个个击破了吧?”
蒙恬的脸色铁青。
“我大秦,随时都有能力解决任何问题。”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倔劲,“秦律在此,秦军在彼,必可所向披靡——才不需要此饮鸩止渴之策来挽回时间!”
王贲一直没有说话。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