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和甘罗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闹了什么矛盾吗?”
“没矛盾啊。”韩沥耸肩,指了指案上的黄纸,“他看了我的策,有点疑问而已。”
“你还写策啊?!”李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昨天不是说了,写了十几篇策论是一个月的量吗?今天怎么还写?怎么说出来的话不算话了?这食言而肥可不好。”
“这不是新策了。”韩沥把补充稿递了过去,“昨晚王上让我把策再改一道,然后在收到王命平迁中郎以前交给谒者。”
李斯的手刚触到纸页,就立刻顿住了。
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韩沥。“你说什么?昨晚王上见你?你被王上召见了?什么时候?”
“就是下值的时候。”韩沥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疲惫,“我快走出宫门了,突然被堵住,说王上有请,然后就把我请回去了。”
李斯的目光凝住了。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喉结滚了一下,把那句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紧接着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却还是有些涩。“你们……谈了多久?”
“哼,反正等我回来的时候都快四更了!”韩沥一脸头疼,伸手揉了一把脸,“害得我必须赶紧睡觉,睡完了才能赶这篇策,赶完还得不能迟到——唉!”
“你唉什么啊你。”李斯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火气,“你这是讨了便宜还卖乖!”
王上夤夜和臣子夜谈——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他要是能得到这个待遇,虽肝脑涂地都要奋力报之。
可韩沥这副“我在加班我好累”的死样子,简直是在糟蹋东西。
“我要改策,我还要今天及时回来上值,我还要准备平迁……”韩沥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脸上的痛苦是真实的,“真的难受啊!”
他自己当老板,当幻梦之主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真的是觉得难受和累。
自从当了秦吏,每天点卯,按时上值,策要交,人要见,值班表等着他,连几点睡觉都得算计着来,真的是难受。
李斯气得说不出话来。
要是旁人,他会怀疑是装的。
要是韩非这样做,他会不顾一切地批判下去。
可偏偏是这个韩沥——他知道韩沥真的有这个惫懒的个性。
他也后悔知道这个。
因为如果他不知道,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嫉妒韩沥,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