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丝久居西陲秦地之后才会有的、被风沙磨出来的铁血冷意。
壮年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韩沥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层压在最底下、轻易不露出来的警觉。
韩沥立刻低下头,双手交叠,躬身行礼。
“下官韩沥,参见郎中令。”
“韩沥啊——”昌平君把竹简放到案上,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日咆哮朝堂,一身灰顶撞权贵的你真是让人气质心折啊。怎么今日一见,我却见到了一个很寻常的秦吏了?”
此刻的昌平君一点都没有当初在朝堂上差点失态的样子了。
那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韩沥知道,这是敲打——是第一天上班就被直属上司拉到小黑屋里的那种敲打。
韩沥直起身,马上变换出那副谄媚的狗脸本色。
“郎中令大人——我那时也是事出有因啊,真不是故意顶撞大人您的。”
“是何因由啊?”昌平君的语调拖长了一些,像是在给韩沥挖一个坑,等着他自己跳进去。
韩沥叹了口气,露出了一副说来话长的表情。
“我是韩国宗室出身,但限于父兄挤压,被迫来到了秦国。可是如何在秦国立足,第一次入宫前我也是日日思之。”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等这句话沉一沉,“您说我要是纯粹的王之人,那我在朝堂上要受两方挤压;我要是纯粹的相之人,那我也要受朝堂上的两方挤压。”
昌平君嗤笑了一声。“谁敢挤压相之人啊?”
“诶哟,那可多了——比如这朝堂上看似官不高,实际上才是大多数的老秦人。”韩沥看着昌平君脸上的笑容收起来,自己这边才露出笑容,“面对老秦人,我们这些函谷关外的人,都是客卿。相国身量大自然不惧压,可是我新来只是个软柿子,太好捏了。”
昌平君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哼——”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所以你就打算成为所有人的麻烦,让所有人来压你?你就不怕这重重高压下,被压成渣子,炼成油?”
“如果我是个不出去为使就爬不上来的辩才之士,那我确实怕压。可我却是个想要为大秦赚钱的人。”韩沥伸手指了指自己,“要是榨我可以榨出点油和钱,我让他们榨榨也行——但要是把我榨坏了,那钱就少拿了。”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无所谓——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