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走进门的那一刻——
“哗——”
像是被捅了蜂窝。
所有正在忙活的议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身官服上。然后落在韩沥的脸上。然后又在韩沥的脸上和那身官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几天前那个在朝堂上穿灰袍、说自己操持过贱业、还敢当着秦王的面说要跑楚国的年轻人,真的穿上了一身郎官官服,站在了他们面前。
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涌上来,像潮水。
有人摇头,有人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有人皱着眉头偏过头去,有人把竹简往案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韩沥站在那里,像一块被丢进池塘里的石头,涟漪从脚下向四周荡开。
“在此喧哗做甚?!”
一道声音从官厅深处炸开。
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铁锤砸在铁砧上。
那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威压,不急不慢,可就是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整个官厅瞬间鸦雀无声。
韩沥认出了这个声音。
昌平君。
“是韩沥吗?!韩沥!”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直接点名了,“你过来下。”
李斯拍了拍韩沥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看来昌平君想先认识你。你先去应下卯吧。”
韩沥点了点头。
他在一众议郎的注视下穿过官厅,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那些目光追着他移动,像一群在暗处窥探的猫——好奇,警觉,各怀心思。
但他也发现,在官厅角落里,唯独一个身材瘦小的议郎恰好没有看他。
那个人低着头,面前摊着一卷帛书,像是在认真地读着什么——可帛书上的墨迹还没干,字迹潦草得像是刚抄上去的。
韩沥只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就认出了是谁。
甘罗。
好家伙。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收回目光,走进了郎中令室。
---
郎中令室的空气比官厅里沉了几分。
竹简和纸张的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熬了很久的药。
靠墙的书架上排满了卷轴,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靠窗的案上摊着一张舆图,舆图的边角被铜镇纸压着,墨线在山川之间蜿蜒曲折。
一个长发梳髻的壮年男人坐在中间,内侧穿蓝色服饰配深紫大带,外罩一袭浅紫色长衫。
他正低头看一卷竹简,手指在简面上缓缓移动,不急不慢。
韩沥注意到他的眉眼——清秀,是那种典型的楚国男人的浪漫贵族长相,眉峰微微上扬,眼角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