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下去,额头几乎与膝盖平齐。
“小子韩沥,参见大秦丞相,文信侯。”
吕不韦没有叫他平身。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弯着腰的灰袍年轻人。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韩沥,你知罪否?”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韩沥没有抬头,声音从腰弯的缝隙里传出来,稳稳的。
“若丞相觉得沥有罪,沥就有罪。若丞相觉得沥该死,沥就马上赴死。”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吕不韦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是一种介于“愤怒”和“荒谬”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哼。”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本相国哪敢杀死韩地的影子韩王啊。五大夫一死,幻梦梦醒,韩国崩塌,百家断财路,五国合纵之势复起——我罗网纵有万般渗透之能,岂能对抗大势乎?”
韩沥没有直起身,声音依旧平稳。
“韩沥绝不以死胁之。然我实在想不明白,去了王上后,废了奇货可居之道最重要的作品,吕相拿什么去应付赢姓宗室。故而我可以死,但绝不能错。”
吕不韦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韩沥听得出来,那不是被顶撞后的恼怒,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之后的、压抑不住的烦躁。
“请丞相明示。”
韩沥的声音依旧恭顺,恭顺得像一块石头。
“灭、秦、策!”
吕不韦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八玲珑的事情你阻止了也就算了,王齮的事情你阻止了也没问题——因为老夫之心,日月可鉴。”
他在大堂里踱了一步,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那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可这个是你自己迸出来退却八玲珑的。”
他转过身,盯着韩沥的后脑勺。
“你怎么会想出这个的?”
韩沥弯着腰,脊椎骨被这个姿势压得微微发酸。
“我不仅有灭秦策,我还有破韩策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在幻梦十年搭建,我既然知道怎么建一个国度,我自然就知道怎么拆。”
吕不韦没有说话。
韩沥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说实话——我的灭秦策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齐备后才能筹划和正式生效的。这眼下是个废物计策,我既然说了实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