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我……不太想被传。”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下面,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也有不想被束缚的东西。
“要是能给我个总纲或者功法细则就好,让我练着玩,倒更有意思。”
六指黑侠的眉头微微皱起。
韩沥看着他,继续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雪花:
“主要是今天的我,不能为明天的我做担保。万一有什么事情让我变了呢?”
他顿了顿。
“我根本不需要标记。一旦我自己心变了,该杀就得杀,莫要对我产生怜悯——而如果我心没变却死于非命,那也是天召我,非人之罪。”
他的目光落在巨子脸上,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坦诚的平静:
“我心只为救人而存。做不到这点,早就该死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操持幻梦的十年已经让我感觉活了太久。早就活够了一样——别担心我寻死,我还是想活的,但就是觉得好漫长啊。”
六指黑侠沉默了。
荆轲沉默了。
他们各自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悲哀。
有无奈。
有一种他们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的东西——
木一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只能让韩沥去秦国时再看看。
看看能不能恢复一点人性。
不然,墨家三百年努力都比不上的兼爱大业——如果其代价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彻底成为没有人性的非人……
那将是墨家极致的悲哀。
极致的失败。
韩沥没看出对面两人的神情。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的是——
世道要是好点,他就没这么累得想死了——对主要是那种社畜累,不是真不想活。
但是,从秦一统,到汉初立,起码还有三十来年的动荡日子。
不做好随时可以去死的准备,一旦鬼伯召唤,那只能留下万般不舍。
那还不如别联结呢。
起码没那么多遗憾——没看秦时明月时期的燕丹,没了国、没了师父——六指黑侠还是被焱妃杀的、没了老婆——老婆焱妃被阴阳家囚禁了、女儿高月也被阴阳家带走了。
最后自己孤零零地看着墨家机关城和自己一起陪葬。
《月光》里有一句歌词唱得好——
噢,这世道的无常,注定敢爱的人一身伤。
那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