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还没黑透。前院水池边,三大妈蹲着洗菜,赵大妈端着木盆过来洗衣裳。阎埠贵照例蹲在门廊底下,膝盖上搁着搪瓷盆,手里那把菜掐得细细的。
许大茂从后院出来。他今儿个难得下班早,洗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油亮,皮鞋擦得反光。他走到水池边,一条腿支着,一只手插在兜里,背微微往后仰着,脸上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三大妈从水里把菜捞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他一眼:“大茂,听说你日子定了?”
“定了,腊月二十六。”许大茂扬了扬下巴。
三大妈在围裙上蹭了两把手:“我上回在菜站碰见你妈,她就说要赶在年前把事办了。这不,还真赶上了。”
“我妈那人,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许大茂从兜里摸出烟,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把火柴梗扔进水池里。
“那好,赶在年前办了,过年的时候家里就多了一口人,热闹。”赵大妈把衣裳在搓板上翻了个面,“东西置办齐了没?”
“差不多了。”许大茂弹了弹烟灰,“家具该添的都添了,方敏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妈给做了两床新被子,还扯了几尺的确良做窗帘。”
阎埠贵把搪瓷缸子搁在门廊栏杆上,抬头问:“酒席呢?定了没?”
“正合计这事。”许大茂在石墩子上坐下来,一条腿伸直了,拿手掸了掸裤腿上的灰。
“准备摆几桌?”阎埠贵又问。
“还没定,看看多少人。我们家亲戚加上方敏家的,怎么也得三四桌。”许大茂说。
阎埠贵“哦”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追问了一句:“那咱院里的呢?”
许大茂掸裤腿的手停了一下。
阎埠贵接着说:“你可是院里这几年来头一个办喜事的。这院里十几户人家,老老少少好几十口,你不摆两桌,怕是不好交代吧?”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心里压根儿没打算请院里的人。十几户,好几十口,真要摆起来,加上亲戚那头,怎么也得五六桌。
这年月粮食多金贵,菜多难弄,肉票一个月才二两。请他们白吃白喝,他许大茂图什么?可这话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他干笑了一声:“院里的回头再说。先把亲戚那头定下来。现在肉蛋副食都紧,多一桌就多一摊开销,得再琢磨琢磨。”
“回头再说?”阎埠贵嘴角动了动,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太了解许大茂了。这小子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