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外,关东军大营。
南满铁路的蒸汽机车喷着滚滚白烟。
军列一列列靠稳,车厢门拉开,本土来的新兵鱼贯而下。
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笔挺的新军装,锃亮的三八大盖,靴底铁掌踩在碎石地上,咔咔响。
脸上全是掩不住的骄横。
他们是听着“帝国必胜”长大的一代。
小学课本印着甲午海战的浮世绘。
村口神社石碑刻着日俄战争的“战功”。
家里长辈拍着胸脯,讲旅顺会战的“荣光”。
从记事儿起,“支那”就是孱弱、落后、一打就溃的代名词。
皇军战无不胜,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
此刻踏上中国土地,看着灰蒙蒙的奉天城,个个都觉得自己是来“宣示国威”的。
队列里,个高的新兵捅了捅旁边同伴。
下巴往城门口扬了扬,嘴角撇着:“就这破地方?也配叫大城市?跟东京比,差远了。”
同伴嗤笑一声,拍了拍枪托:“听说段启年那支军阀部队,还在用老套筒呢。等咱们打过去,一个冲锋就垮了。跟当年打旅顺一样,支那军队,听见炮声就跑。”
前头的兵听见了,回头凑过来,脸上带着少年人的张狂:“我哥在朝鲜驻屯军,说支那兵连刺刀都拼不利索。咱们一个中队,能追着他们一个团跑!”
年轻少尉站在队列前,扶着军刀,唾沫横飞。
“诸君!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段启年的精锐早死在苏联了,剩下的都是些乌合之众!”
“皇军一个甲种师团,能打他三个师!打进北平,放假三天,财物女子,尽尔等取用!”
“万岁!”
新兵们齐齐举枪高呼。
声音震得树梢的雪都往下掉。
那股骄横劲儿,像是已经踏平了华北。
不远处的墙根下。
几个从第一师团溃败下来的老兵,蹲在那擦枪。
听着喊声,没人抬头,也没人说话。
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华北前线的惨状,这辈子都忘不掉。
坦克碾过战壕的轰鸣。
重炮轰鸣,模范军,不怕死的往前冲。
一个老兵把擦枪布往地上一摔。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低声啐了一口:“喊吧,喊得越响,死得越快。”
“没见过虎贲军的坦克,没见识真正的模范军,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另一个老兵扯了扯领口。
露出里面磨破了边的防化面具带子,冷笑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上面发的这破玩意儿,挡个屁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