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煤泥。
“响莲姐,东口的人还在等消息。”
“你要是走,我拦不住你。”
“可你走出去以后,我和教官也得换路,电台就可能送不到。”
陶响莲靠着矿壁,慢慢蹲下去。
她双手按住头,指节抵着刚被枪托砸过的肿块。
“俺一闭眼,就看见他们死时候的样子。”
“俺妹子那么小,吊上去以后,鞋掉了一只。”
“刀疤就站在树底下看着。”
奚照雪没有让她忘掉。
有些事忘不了,也不该忘。
可一个战士若把开枪的时机也交给那段记忆,敌人迟早会利用它。
“记着。”
“但别让这段记忆替你扣扳机。”
“枪口不听仇,枪口只听命令。”
煤槽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摩擦。
奚照雪抬起手。
闻萤立刻抱着电台伏低身体。
陶响莲也停住动作,侧耳听向岔道另一端。
片刻后,又是一声。
那不是老鼠刨煤。
布料擦过岩壁后,有皮鞋踩中了碎煤,声音被来人压得很轻。
奚照雪贴到矿柱后,朝两人比出三个手指。
“三个人,没带狗。”
“无声解决。”
“响莲,左边那个。”
“等我的手势。”
陶响莲抹掉脸上的湿煤灰,从地上捡起一截断木。
她掂了一下,又将断木放回去,腾出双手。
“这回俺等。”
奚照雪点了一下头。
三束手电光从拐角处扫过来,在矿壁上晃动。
“翻译官说她们往下跑了。”
“这片矿道塌过,别走太深。”
“怕什么?”
“就三个娘们儿,连机枪都丢了。”
奚照雪没有拔勃朗宁。
弹匣里只剩四发子弹。
在确认冬原隼的位置之前,这四发不能浪费在矿道里。
她右手反握刺刀,左臂贴住肋下,尽量不再牵扯肩上的伤口。
手电光扫到矿柱边缘时,她竖起三根手指。
三。
两根。
一根。
手掌落下。
陶响莲先动。
她贴着煤槽斜坡滑出去,一手扣住左侧伪军握枪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
伪军刚要挣扎,陶响莲已经勾住他的膝弯,借着下坡的力道将人撞向矿壁。
那人的太阳穴磕在突出的石棱上,身体随即软了下去。
中间的伪军听见动静,转身去抬枪。
奚照雪从矿柱后切入,左手压住枪管,刺刀从下颌送进去。
她抽刀时用右肩抵住尸体,没让步枪落地。
第三个伪军退了半步,手电筒脱手砸进煤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