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壶碰了一下雨棚的木柱,发出一声闷响。
段铁棱把半壶兑淡的草木灰澄清液搁在断木上。
“含一口就吐,别往下咽。”
“谷小满说,你喉咙还在发紧。”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在脸上冲开几道泥印。
奚照雪没有立即去拿水壶。
她低着头,一点点揭开左手手背上的湿纱布。
纱布早已黏在伤口边缘,即便被雨水泡软,揭开时还是带出了血。
她看了一眼掌骨附近裂开的伤口,重新用干净布角压住。
“漱口只能减轻刺激,洗不掉吸进肺里的毒气。”
“白天的氯气浓度不算高,风也没有完全停,那几桶灰水才争出了转移时间。”
段铁棱蹲下来,和她保持平视。
“要是没有这点时间,暗渠里现在抬出来的就是三十多具尸体。”
“这法子不能再当一次依仗。”
奚照雪端起水壶,只含了一小口,随即低头吐进泥里。
“换成光气,气味可能不重,伤势却会在几个时辰后加重。换成芥子毒剂,沾到衣服和皮肤也会灼伤。”
“到那时,湿布和草木灰水未必能多争几分钟。”
段铁棱没听过那两个名字。
可他看得出来,奚照雪不是在吓唬人。
白天那阵黄绿色烟雾只是试探。
日军已经摸到了医院附近的风向,也在试着找出他们应对毒气的办法。
“连长。”
李满仓按着头顶的湿布,从雨里走了过来。
“一班把小李抬到后坡了。”
“还有三个换气的战士一直咳血,药房里连止咳的药片都没剩下。”
奚照雪抬起头。
“让小满盯着他们。”
“垫高上身,别平躺,也别让他们来回走动。有人胸口发紧、嘴唇发青,马上报。”
李满仓看向段铁棱。
段铁棱摆了摆手。
“照办。”
“是。”
李满仓转身钻进雨里。
雨棚外的山谷被雨幕遮住,白天受过毒烟的灌木已经蔫了下去。
空气里仍残留着一股近似漂白粉的刺鼻气味,每次吸气,喉咙里都会有些发涩。
段铁棱拔出驳壳枪,用袖口擦去枪身上的雨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枪口。
确认没有泥沙后,他才把枪插回皮套。
“鬼子这次吃了亏,不会拖太久。”
“照黑藤弥三郎的脾气,下一次进攻或许就在这三天里。”
他捡起一截木片,在泥地上画出东山口的轮廓。
“主道窄,我准备让一班和二班在两侧乱石堆里建三个火力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