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的声音低了下来,“就那几句。翻来覆去地唱。唱到嗓子哑了,唱不出声了,还在用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动。”
屋子里安静了。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噼啪响了一下。
余则成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
“这次的药,能救多少人?”他问。
“十几个。也许二十个。”左蓝把布包背在肩上,“够了。对他们来说,一颗磺胺片就是一条命。”
余则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几个小时前还在填加班申请表,在给毛人凤展示推演草稿,在胡排长面前挥舞通行证。
现在这双手刚从军统的仓库里偷出了二十条人命。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了分量。一种以前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分量。
“我该走了。”他说。
左蓝点了一下头。她从旗袍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像是一本旧日历或者旧记事本。
她翻到第十七页,把那一页的右上角折了一个小三角。
“留着这个。”她把小册子递给余则成,“以后如果需要联系我,把这本册子放在嘉陵江边第三个码头的邮筒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第二天傍晚,我会去取。”
余则成接过来,翻了翻。确实只是一本旧日历。1940年的。
但第十七页的折角是暗号。
他把日历揣进了胸口内袋,紧贴着那枚少校军衔标。
“保重。”他说。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余则成转身走了出去。
吕宗方已经在车上等着了。余则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走。”
卡车发动了。后轮在泥地上打了两圈空转,溅起一片泥浆,然后咬住了路面,嘎吱嘎吱地驶上了小路。
余则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石头房子的门口,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在雨里晃了一下,然后门关上了。
卡车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吕宗方开得很快,但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像是长了根一样。
二十分钟后,卡车停在了军统总部后围墙外面的一条小巷里。
“到了。”吕宗方把车熄了火,“卡车我开走。你从原路回去。”
余则成点了一下头。他推开车门,正要下去。
“则成。”吕宗方叫住了他。
余则成回头。
吕宗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余则成看不太清,因为车里太暗了。但他觉得那是一种很老的、很深的、像岩石缝里渗出来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