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天刚亮,武城办公室里的灯已经亮了一夜。
烟灰缸倒过两次,桌上的材料分成三摞,左边能查清,中间待核,右边全是糊涂账。
张律师揉着太阳穴,把最后一本存折推到桌子中间。
“昨晚翻到现在,能马上处理的只有这笔钱。”
数额不算大,好在每次存取都有银行底账,汇款单位也查得到。
“这笔钱经得起查,写遗嘱或者现在赠给叶小姐,我都能准备手续。”
武城盯着存折问:“房子还办不了?”
“银行欠款没结,手续押在人家手里,你签多少张纸都没用。”
张律师把房屋材料推到一旁。
“南城的生意更麻烦,车是谁出钱买的,油钱谁垫过,谁拿分红,谁算东家,都得重新核。”
他翻开卷边的旧账,指尖落在几笔只有数额的记录上。
“借款和周转混在一起,收条还缺了一半。现在全塞给叶小姐,真有人翻账,第一个被叫去解释的就是她。”
武城熬得眼底发红,视线从账本移到存折。
“按你说的办,能办的先办。”
他把存折推回去。
“剩下的列张单子,先还哪笔钱,先找谁对账,缺什么凭据,全写清楚。”
“我要一项一项查。”
张律师打量他片刻,确认这句话并非熬急后的气话,才把存折装进文件袋。
“行,我回所里准备手续,其他账照轻重排出来。”
门被推开,老马端着豆浆走进来,杯底磕上桌面,洒出几滴。
“城哥,宏发那边问清楚了。”
武城端起已经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
老马翻开随身的小本子。
“远通的价比咱们低一成,不过只保一批,下一批什么价,他们不肯写进单子。”
“货压不压?”武城问。
“不压,车什么时候到,运费什么时候结,拖到第二天就不派车。”
老马往前翻了一页。
“城西那家厂为了凑整车,货多压了半天,省下的运费全赔给仓租和搬运,还误了交货。”
张律师扣好文件袋。
“条件不落纸上,吃亏以后也找不到凭据。”
“几家厂已经尝到滋味了。”老马说。
武城把杯子放下。
“老刘呢?”
“想把货交回来,又怕远通的人堵厂门。宏发里面全是机器和成品,经不起他们天天闹。”
“另外几家也怕这个,他们舍得多花运费,只想少惹麻烦。”
武城用手背抹掉桌边的豆浆。
“愿意回来就收,价钱照旧,也不用他们签长期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