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乱七八糟堆着几个没抢走的零散账本。
她把它们一本一本拿过来,按照日期和商户名字,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边角对齐,一毫不差。
“我们不走。”
她把钢笔从包里拿出来,插进笔筒里。
“小禾!你是不是疯了?”
何莉莉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声音劈了。
“他们真的会动刀子的!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你昨天拿着刀去茶馆已经是捡回一条命了!求求你,咱们走吧!”
叶小禾转过身,看着绝望的何莉莉。
她没有去安慰,也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话。
“把账本理好,明天早上,他们会排着队来求我做账。”
何莉莉张着嘴,愣在那儿,半天没合拢。
叶小禾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外头的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传来收摊的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
她靠着窗框站着,手指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用力,把木头窗框捏出两道白印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夜笼罩了老街。
三天后,深夜十一点,老街巷口最大的那家丽晶舞厅。
霓虹灯招牌闪得人眼发花,粉的绿的蓝的,一圈一圈转着,把门前那片水泥地照得跟戏台似的。
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鼓点从门缝里往外涌,隔两条巷子都听得见。
突然,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声切断了鼓点。
那声音太尖了,尖得像铁钉划玻璃,街角巷尾正在打牌的几个老头同时把脑袋扭了过去。
几秒钟后,舞厅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无数男男女女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有人鞋子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也不知道疼。
酒瓶碎裂声和哭叫声混作一团。
红色的警灯在五分钟后刺破了黑夜。
四辆警车把舞厅门口堵得死死的,穿制服的公安扯着绳子把半条街拦了。
隔着三条巷子,老街的居民纷纷推开窗户,不敢开灯,只在黑暗中探头张望。
有胆大的套上拖鞋跑出去看热闹,被家里人一把拽回来,“别去!出人命了!”
舞厅里抬出来一副担架。
白布盖着,两头往下耷拉,中间鼓起一个人形。
白布底下,血水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从门口一直拖出去三四米远,拉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路灯底下,那条线刺眼得像刀口。
孟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