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那件破棉袄,黑心棉花都露出来了,风一吹直往里头灌。”
陈建波靠在柜台上,点了根烟,说话的口气就跟说今天白菜又涨价了一样平淡。
“穿成那样在前堂后厨晃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陈建波的饭馆是叫花子窝,你存心砸我招牌是不是。”
他吐了口烟,继续说。
“这是从对面供销社买的,高价货,不用布票,不便宜,先从你往后的工钱里头扣。”
叶小禾把那件新棉袄搂在胸口,布料上还带着铺子里头的干爽气味。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陈大哥,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我,我一定好好干活,我慢慢还你。”
陈建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说了算工钱,废话多,”他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在她单薄的肩上停了一瞬,“我瞅着尺寸差不离,赶紧进去换,不合身我再跑一趟。”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里屋,再没出来。
叶小禾抱着那件散发着新布料香气的棉袄,一步步挪回了自己的隔间。
她把那扇歪斜的木门从里头悄悄关紧,脱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补了七八块颜色各异补丁的碎花破棉袄,把新衣裳套了上去。
袖子稍微长了一截,她把袖口往上仔细地卷了两圈,凑到那盆干净的洗脸水前头,借着水面倒影照了照自己。
新棉袄穿在身上,一股暖烘烘的气息立刻就裹住了她,再也没有那股子穿了好几年都散不掉的馊旧棉花味儿。
她坐在床沿上,把那件旧棉袄叠得方方正正,搁在了枕头边上。
手指一点一点地摸着新棉袄胸口那颗黑色的盘扣,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酸涩。
上一个给她买东西的男人叫赵大勇。
他买了四个白面馒头和一小撮酱牛肉,可掏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她身上刮下去的血汗钱。
这回的棉袄和棉鞋,是陈建波实打实从自己兜里掏的钱。
他嘴上说得凶,说什么算工钱,可她的工钱到底是多少,一个月能有多少,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叶小禾想到这儿,那颗刚刚被暖热的心,突然又是一阵发紧。
她拼命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回不一样,肯定不一样。
陈建波是正经开店做生意的人,有自己的铺子,有固定的营生,他绝不是赵大勇那种满嘴跑火车,专靠骗女人过活的烂泥。
可她耳边又砸下来她妈田桂花那句刻薄话,天底下就没有一个男人是靠得住的,给你一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