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甬道的那一刻,清晨的微光扑面而来。
长久待在漆黑阴暗的地底,骤然接触光亮,让林月忍不住微微眯起了双眼。
细碎的晨光有些刺眼,朦胧地笼罩着她的身形,驱散了些许身上的阴冷寒气,却驱不散她心底沉甸甸的郁结。
她沿着狭长幽深、蜿蜒曲折的石质甬道缓缓前行。
甬道两侧的石壁光滑冰凉,常年无人通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与铁锈味。脚下的石阶带着刺骨的凉意,一步一步,像是走在无尽的煎熬之中。
一路直行,终于走出地底甬道,踏上地面的瞬间,开阔的庭院映入眼帘。
天色依旧阴沉,整片天空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层层叠叠压在头顶,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丝毫没有清晨该有的明朗朝气。
庭院之中静悄悄的,晨雾尚未散尽,薄薄的白雾萦绕在亭台楼阁、花草假山之间,给整座威严肃穆的城主府添上了一层清冷孤寂的滤镜。
一名身着纯黑色锦缎长袍的侍从,早已恭恭敬敬地立在庭院中央等候多时。
他身姿笔直,低眉敛目,态度谦卑规矩,见到林月走出地牢,立刻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小姐,城主已经在书房等候您许久了,请随我前来。”
林月此刻心绪纷乱,没有多余的力气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侍从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雕梁画栋的长长回廊。回廊的红木栏杆微凉,窗外的草木在阴沉天色下显得黯淡无光,周遭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缓缓回响。
一路无话,很快便抵达了城主的专属书房。
侍从停在门口,再次躬身行礼,随后默默退了下去,将空间彻底留给父女二人。
书房的房门虚掩着,透着厚重沉稳的气息。林月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偌大的书房之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静谧。
城主背对着房门,孤身立在雕花木窗之前。他一身深色常服,身姿挺拔伟岸,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稳威压。他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周身的气氛沉闷又压抑,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屋内寂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不等林月开口,背对她的城主率先缓缓出声。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没有严厉的斥责,也没有温和的劝慰,只有一片淡漠的清冷:“你恨我吗?”
简单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林月的心头